首发现场
这一封来自故乡的“影像情书”
■记者 杨微微 徐心星
12月19日上午,由瑞安青年导演张旭煜编剧、导演的院线电影《鱼刺》在瑞安电影城举行首发式。
“大家好!我是瑞安人张旭煜,感谢大家来为我的电影《鱼刺》捧场!”张旭煜用一口地道又亲切的瑞安话开场,瞬间拉近了电影与观众的距离。这部聚焦母女关系与成长阵痛的现实主义影片,近九成场景取自瑞安真实街巷。从开场到结尾,银幕上掠过的熟悉街景,耳畔响起的亲切乡音,共同构成了张旭煜献给家乡的‘影像告白’。现场数百名来自瑞安的观众提前“解锁”影片,沉浸式感受了家乡之美与成长之痛。
同时,该片也是由瑞安本土公司作为第一出品方的商业院线电影。
影片细腻叙事
剖开家庭情感症结
当浙南渔港的咸腥海风裹挟着菜市场的喧闹扑面而来,《鱼刺》如一枚锋利又温柔的刀片,剖开了一个中国家庭隐秘的情感症结。这部新人导演的长片首作,斩获第26届上海国际电影节亚新单元最佳编剧奖和第18届FIRST青年电影展最佳演员奖。
影片以少女李琪与母亲的紧张关系为切入口,将青春期的阵痛与亲情的羁绊,化作一根“没有伤痕却隐隐作痛”的鱼刺,扎进每个观众的记忆深处。一场生日派对上,在同学小薇的挑衅下,李琪一怒之下摔碎了对方的手机。自此,手机屏幕的裂痕如同她与母亲之间的隔阂,亦像那根“若有若无”地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成了她难以言说的不适。关于手机索赔的危机愈演愈烈,事态逐渐失控,朝着李琪未曾预料的方向发展。
台风带来的雨水敲击着玻璃窗,加重了李琪如鲠在喉的不适感。向母亲坦白错误,意味着直面母亲失望的眼神;隐瞒则要背负谎言的重担,像被卷入汹涌的潮水,令人窒息。青春期的伦理困境在此刻被无比具象化。她必须在诚实与自洽间找到平衡,因为稍有不慎就会坠入道德的旋涡。
咖啡馆打工的日子对李琪来说像一场洗礼,在这里她认识了少年阿新。他清瘦白净、温暖阳光,如同一束光,照亮她沉郁的世界。影片在紧凑的危机叙事中,亦不乏温暖疗愈的笔触。它不仅仅是一个高考背景下的成长故事,更是一个关乎理解、沟通与自我救赎的深刻叙事。
故乡光影为墨
倾注银幕内外深情
作为土生土长的瑞安人,走出瑞安多年的张旭煜将“家乡情结”尽数倾注于影像之中——影片近九成场景取自瑞安真实街巷,从望江菜市场的喧闹烟火,到东山东望海鲜品交易市场的咸腥海风,再到飞云江堤坝的绵长光影,都是他年少记忆里难以磨灭的印记。
“为了拍摄这部电影,我花了两三个月时间,重走了很多小时候去过的地方。”张旭煜在采访中回忆,母校瑞安市安阳实验中学更是不可或缺的取景地,影片中母女吵架的场景在此拍摄。而这些熟悉的场景,也让现场观众倍感亲切。
“满屏都是瑞安的影子,作为瑞安人特别自豪,影片里母女间的情感拉扯,也让身为家长的我对亲子关系有了很多思考。”市民张小静看完电影后深有感触。
在瑞安为期一个多月的拍摄周期十分紧张,甚至片中所需的台风天气也是真实遇上的台风天。张旭煜回忆,在码头取景时,受制片预算限制,剧组难以调集大量群演,当告知码头上的商贩他在拍摄电影时,大家都主动配合,有人甚至愿意按照服装组要求调换鲜艳衣物,只为让电影画面更协调。这份质朴的人情味,也化作影片的温暖底色。
映后反响热烈
乡土情怀引共鸣
在影片结束后,饰演李琪的演员黄婧仪也上台与观众分享了拍摄时的难忘经历。“秋天的瑞安气候特别舒服,片子里的美食和没出镜的泡泡都让我念念不忘,结束今天的行程我要赶紧去尝一尝。”她笑言,在菜市场拍摄时,本地阿姨教了她不少瑞安方言,虽然难度不小,但至今记得“鱼生”这句台词。瑞安靠海的风土人情,也让来自南方的她倍感亲切,为角色塑造带来了不少灵感。
“我大学时很好的朋友就是瑞安的,所以对瑞安有种亲上加亲的感觉,之后肯定会来瑞安旅游,尤其是忠义街,让人感觉很放松。”黄婧仪忍不住推荐起瑞安的景点、美食。
据悉,电影《鱼刺》由白鹿影业(温州)有限公司出品,张旭煜编剧执导,黄婧仪、柴烨、陈佳宁、黄渲文主演,王一楠、陈创特别出演,王宏伟友情出演,将于12月24日全国上映。这场饱含家乡情怀与成长力量的影像之旅,既藏着瑞安的烟火气与人情味,也映照着每个普通人的青春与心事,值得大家走进影院细细品味。
另外,在电影《鱼刺》首映式结束后,召开了瑞安“十五五”影视产业发展工作恳谈会。瑞安将着力推动影视产业发展蓝图变为现实,把瑞安打造成具有吸引力的影视创作热土和产业集聚高地。
相关链接:张旭煜,青年导演、编剧,硕士毕业于英国伯恩茅斯大学电影电视导演专业,第6届中国青年电影导演扶持计划(青葱计划)五强。作品曾入围第五届86358贾家庄短片周、2020年HiShorts厦门短片周,曾获第三届Nowness“天才计划”最佳影片奖、第六届重庆青年电影展最佳编剧奖提名、第三届内蒙古青年电影周“十佳短片”、第26届上海国际电影节亚新单元最佳编剧奖等奖项。
导演手记
张旭煜:
电影是从我身体里长出来的
我出生在浙南沿海的一座小城市。这里的人是改革开放的弄潮儿,自20世纪90年代起走南闯北,在全国甚至世界各地留下一本本生意经。我曾在巴黎的地铁里听到过熟悉的乡音。这里的方言,哪怕是吴语片区的人也难以意会。据传,在对越自卫反击战期间,这里的战士在祖国西南的边境山头,用乡音作通讯的密语,立下了战功。这里的人好食海鲜,我记忆中,每年开渔后的鱼市场如春运的车站,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小时候,我跟在母亲身后,在胶鞋和胶筐接踵的繁忙景象中穿梭,为的是买到刚出水的梅童和白鲳。
对我来说,故乡一直是那么独特,又无可取代的存在啊。所以,当我第一次有机会决定摄影机对准的地方,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它——故乡,温州瑞安。我的少年以及大半个青春期是在瑞安度过的。2020年,当我决定写一部关于家庭和青春的剧本时,故乡就成了一个无法绕过的主题。那里,有我赤脚赶海爬过的堤坝,有我呛着水扑腾过的游泳馆,有我放学下课跑过的螺旋形的楼梯。这些场景后来都出现在了电影《鱼刺》里。
我私以为,影像不能脱离于个体的生命体验而独立存在。事实上,这是一部从我身体里长出来的电影。创作它的过程也是疗愈自我的旅程。《鱼刺》的主角李琪敏感而自尊的个性与青春期时的我极其相似。我曾是个害怕辜负别人期许的人。当在某方面表现得差强人意之时,我会把自己封闭起来,因为我害怕把薄弱的一面暴露给别人看。初高中时,一旦重要的考试成绩不理想,我就有种天塌下来的感觉。如今回想起来,自然会觉得当时的心态小题大做了。但是,那时候世界多小啊,学校和家两点一线基本构成了我世界的全部,一门功课不及格足以让我的半个世界崩塌。我害怕的不仅仅是学业的失利,更害怕我成为父母眼里不争气的孩子。
这种心绪哪怕成年后,仍时不时冒出来,困扰着我。
我家族的亲戚里,有卖手机配件的、搞海产批发的、做汽车配件的,还有当医生做老师的,唯独没有拍电影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拍电影在我的家人眼里意味着不务正业。以前逢年过节,在家庭聚会上,父母被问及我在做什么工作时,他们会快速而含糊地说,他搞影视的(似乎这几个字很烫嘴)。有一次,一个远亲问我,听你爸妈说你也在做餐饮啊。我听完很懵,过了片刻反应过来,才知道他听岔了,以为我是搞饮食的。我说我不是,我偶尔接些广告(那段时间我在做广告剪辑)。对方恍然大悟,说,噢,那我餐厅的户外灯箱可以找你做吗。
在我的家乡,拍电影的稀缺程度可能不亚于当宇航员。可我恰恰就走上了这条极少人涉足的道路。回想起来,拍电影这个念头已经伴随了我十几年了。在我想要报考电影院校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当年的艺考时间。大学四年,我在一所政法学院的英语系做着电影梦。我假借学习英语的名义,看了数百部英文字幕的外语片,其中有法国新浪潮电影、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电影、新黑色电影、三大电影节的获奖电影等等。这些片子一度让我踌躇满志,但是,当我第一次拿起摄影机时,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我拍的片子不仅声画不同步,连画幅都错得一塌糊涂,输出的画面像个“回”字,上下左右都留着粗粗的黑边,截掉了演员的半张脸,只剩下一张嘴诉说着无奈和失败。
后来,我意识到,拍电影是个动词。只有不停地拍,才能接近电影。在拍电影这件事情上,我或许挺愚笨的,一直在边学习边反省。我一直提醒自己切勿眼高手低。直到如今,我的创作依旧是半野生的状态,每次拍摄依然会令我焦灼不安。好在我不再那么害怕失利了。一部片子拍不好,那就拍下一部,不过分内耗。争取一切能够实现拍摄的机会。我知道,拍电影这事对于新人来说可太不容易了。
2022年8月31日,是《鱼刺》开机的日子。我记得那天的第一场戏,是李琪坐在靠窗的书桌前睡着了,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这是一场关于台风天的戏。我记忆里的台风天,是学校停课,躲在家里听窗外呼呼的风声。而在我们开机后的那几天,台风的外围风圈从浙南沿海擦过,似乎与电影中的情节形成了呼应。
电影里,李琪时常去水族店看别人寄存在那儿的水母。而现实里,我们美术组寄存在水族店的水母也常被询问是否出售,而老板的回答和电影里一样。还有件轶事是在杀青后的一年,我回到电影里水族店的取景地补录环境声。老板见我的第一句话是,你今天来拍什么呀?那一瞬间,我恍惚了,似乎这电影还未曾杀青。
拍完这部电影,我常常在思考电影与现实的关系。安德烈·巴赞曾经表达过,人类拍摄电影是出于一种“木乃伊情节”。因为影像记录了时间以及时间流逝所带来的变化,电影的创作背后有着和古埃及人对于追求永生相似的动机。拍《鱼刺》其实也是为了把那些已经过去的时光和记忆留存下来。换句话说,我希望我的电影能够再现生活的某种面貌。那么,什么是生活呢?我很赞同某位豆瓣网友的短评:生活就像剥烫手的皮皮虾,为了吃饭要给它剥开,然后剥着剥着就不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