淄博,一座历史文化深厚的古城,《聊斋志异》作者蒲松龄的故里,近年来因烧烤而声名鹊起,着实又“火”了一回。
而我心系这座城市,却并非因为烧烤,只因这里是我的出生地——新中国成立初期,正值青春的父母因一纸调令,从家乡奔赴千里之外的山东工作。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哥哥与我先后在济南淄博出生。命运就这样将我们全家与山东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初冬,应朋友之约,我与同事林步档结伴到山东济南,参观了朋友之子在商河县的生物制药企业后,顺道再访阔别十年之久的淄博。
淄博作为春秋战国时期齐国的都城,历八百余年,是齐文化的重要发祥地,其历史可追溯至遥远的新石器时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历史名人灿若星辰:姜太公、管仲、晏婴、孙武、蒲松龄……他们光华熠熠,辉映青史。
车子缓缓驶入淄博市区,阵阵暖意不觉涌上心头。是啊,我这个离别许久的游子,今天又重返故地,怎能不心潮起伏呢!
老战友昃向阳已在坡道旁一家饭店等候。我们一起前往博山,探望我儿时保姆的女儿——康增美大姐。大姐年近八旬,十年未见,她还是老样子,只是腿脚略显不便。寒暄过后,我们并接上她一起去吃午饭。路边一株挂满“红灯笼”的柿树吸引了我,哇,我们家乡常见的景象,怎么会出现在北方齐鲁大地上?
餐桌上摆满了当地特色菜肴:炸排骨、炸茄子、牛肉丸、大冬枣……其中一道肉馅炸豆腐,据说是当地名菜,味道很好,我连吃了两大块。席间,我们忆起东北军营的岁月:从高粱米饭大白菜,到祖国边陲高山雷达站的战备值班;从战友间的手足情深,到白山黑水的风土人情;从退伍后的各自际遇,到柴米油盐的家庭日常。言谈间,战友们满是对军营岁月的眷恋,对光阴飞逝的感慨。临分别时,大家互道珍重,合影留念,将这一刻凝为永恒。
我虽生于淄博,但三岁时便随父母回到家乡瑞安。因为年幼,对在淄博的生活毫无记忆。后来,从父母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儿时在淄博的许多往事,以及慈母般的康姨,已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中。尤其是母亲讲到:我一周岁时,手拿木头玩具,把康姨的额头砸出了一个大红肿包,以至于邻居都不相信这杰作竟出自小小的我之手。时隔四十年后,我第一次重返淄博,见到年近七旬的康姨,当面向老人家“道歉”。康姨闻言开怀大笑,这么久远的一件小事,她哪里还会记得!
妈妈生前曾多次说起,1958年某月(月份已记不真切了),我们全家准备南归(母亲已于前一年被精简下放),康姨到火车站送行。离别之际,她哭成了泪人,抱着年幼的我与哥哥亲了又亲,泪水滴在我们的小脸蛋上。康姨说,若不是放不下家里年少的一子一女,真想随我们到瑞安,继续照顾我们兄弟俩。几十年里,每当我想到淄博火车站那感人至深的一幕,内心都激动不已。这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人间真情,何其珍贵!
这趟行程之前,我曾两次到淄博,都因时间仓促,未能去参观清代著名文学家蒲松龄的故居,这次终于如愿。
那天下午,暖阳洒在这片古老的大地上。在战友向阳的陪同下,我们匆匆欣赏了位于山脚下的一片红树林,便乘车前往声名远播的蒲松龄故居。据悉,这里曾于1938年被日军炸毁,现在的馆舍是1980年重建的。
蒲松龄故居由多座独具北方特色的砖木平房组成,共六处小院。庭院深深,林木苍苍,颇显庄重大方。进入门厅,是一个不大的院落,翠竹清瘦,藤蔓攀墙。蒲松龄白玉石像立于一角,一手执卷,一手捋须,似在构思下一个聊斋故事。
穿过八角门,进入一个展厅,据说是蒲松龄写作的书房。正面墙上悬挂着一幅绘于1713年蒲松龄74岁时的画像,左右楹联是郭沫若先生的笔迹:“写鬼写妖高人一等,刺贪刺虐入骨三分。”据悉此联为鲁迅先生所撰,对蒲松龄的一生作了精准的概况。蒲松龄在《聊斋志异》中,讲述了近五百个故事,以鬼怪、花妖为主角,深刻揭露封建社会的腐败与科举制度的弊端。故事寓意深刻,发人深省。
我们辗转于各个展厅,读着一段段文字,看着一张张图片,深深为这位三百多年前的旷世奇才之勤勉与独到视角所感动、所钦佩。
蒲松龄,字留仙(1640—1715),19岁时连取县、府、道三试第一,但此后几十年屡试不第。据说这与他不惯八股文体有很大关系,有一次他甚至因为书写“越格”而名落孙山。直至71岁,才成为贡生。然而,仕途困顿并不影响他才华的施展。他终生以塾师为业,教书育人,代表作《聊斋志异》石破天惊,奠定了他“世界短篇小说之王”的地位。此外,他还著有大量的诗文、戏剧、俚曲及医药专著近二百万言。
除蒲松龄外,在淄博这片土地上,还诞生了前面提到的有“百家宗师”之称的姜太公、《孙子兵法》作者孙武、融经济政治文化军事诸才干于一身的管仲等众多历史名人。他们如一道道星光,照耀着华夏大地,为中华民族增添了璀璨的光芒。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离别之际,回望这陌生又亲切的山山水水,心中满是不舍。我默默地说:淄博,我还会回来看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