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青翠，繁花似锦。这个春天，学校举办的成人仪式隆重而热闹。现场，十八岁的儿子张开双臂，将母亲拥进怀中。我不知道那一刻妻子是否感动得热泪盈眶，但站在她身后目睹这一幕，我的眼眶却悄然湿润了。在我看来，儿子这个举动，或许正是埋藏心底已久的那份对母亲的感恩，选择在成人礼上向她表白。

    让我始料未及的是，儿子松开母亲后，竟主动朝我探过身来：“老爸，来吧，我也抱下你，免得你心里不舒服。”他满脸微笑，语句里却饱含着浓浓的“怼意”。方才只顾羡慕妻子的我，就这样措手不及地被十八岁的少年搂进怀里。他轻轻拍拍我的后背，不发一言，我却真切地感受到了他传递过来的心意。

    那拥抱不过十几秒，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我的全身。我忽然明白：我的少年终于长大了。

    这些年来，我陪伴儿子的时间实在不多。常年在外地谋生，只有周末才能回家。儿子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都是妻子相伴。她骑着电动车，载着儿子往返家与学校之间，年复一年，风雨无阻。儿子一天天长大，我怕他不理解我，想和他聊聊身为人父的艰辛，又怕给他增添心理负担。

    儿子上高三后，每半个月才回一次家，父子见面的机会更少。在外忙完手头的事，我总不由自主地猜想：儿子此刻在学校里干什么，学习是否认真，饭是否吃得饱，觉是否睡得踏实……想着他早上五六点就要起床早读，晚上十点多才能休息，心里只能一遍遍为他鼓劲。

    时空的距离阻碍了父子间的交流，我有时担心这会否淡化彼此的情感？妻子却告诉我，她每次去学校探望儿子，儿子都不忘问一句：“我爸在干什么？”而我每次与妻子通电话，也总会忍不住问：“他还好吗？他说了什么？有提起我吗？”妻子哈哈大笑：“你们父子也真怪，见面的时候针尖对麦芒，不见面的时候又相互牵挂。”

    或许，这就是父与子之间那种微妙的情感吧。

    妻子说得没错，不见面时彼此思念，见了面却是“怼意”无尽。节假日，难得父子相伴，我总爱瞅准时机督促他：“学习很苦，但你不能怕，要懂得‘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儿子瞥我一眼，怼道：“得了，我都这么大了，用不着灌心灵鸡汤，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一计不成，我便换种方式。一次和儿子比身高时，他发现我的肩膀微斜，询问缘由。我趁机告诉他，我在他这般年纪时，曾在红砖厂打工，百余斤重的砖坯压在肩上，在制砖机与晒场之间奔波五六十次，被重担压坏了。所以，一个人一定要学会吃学习的苦，不然将来就要吃生活的苦。

    儿子听后不屑一顾：“你看，你看，又开始忆苦思甜了。”

    每个周日，妻子都会去学校送些吃食。只要在家，无论多忙，我都尽量跟去，只想多看他一眼，聊上几句，缓解一下他繁重的学习压力。每次见面，儿子总带着几分调侃：“你怎么有空来？不是很忙吗？”我便直白地告诉他：“没办法，因为爱你，所以要来看看你。”儿子听罢没说什么，眉宇间却藏着一份不易察觉的欢喜。

    后来妻子告诉我，若某次我有事没去，儿子会悄悄问：“我爸呢？去哪里了？怎么没看见他？”原来儿子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也在记挂着我，原来，孩子和大人一样，都盼望着被关注、被牵挂、被呵护。

    曾经读过一篇文章，讲述孩子与父母共处的时光：从幼时的朝夕相处，到上学后的每周一见，再到长大后的一年几见，其中有别离、有思念，更有割舍不下的牵挂、守望和期盼。唯有珍惜，才是唯一的答案。

    儿子的成人礼上，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我真切地明白，我的少年长大了——因为他懂得了顾及父母的情绪。原来，过往时光中那些“怼意”无限的言语里，蕴藏着的正是他不善言说的温柔与心意。只是我不曾意识到而已。

    春暖花开的季节，儿子迎来了他的18岁，也将迎来人生的第一场大考——高考。愿我的少年笃定自信，勤奋拼搏，取得佳绩；往后的路上，愿他心怀温暖，步履坚定，无畏艰难，向善做人，向光而行，奔赴属于自己的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