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人的祖先是“居海中”的“瓯”人,数千年来长期生活在海、江、河、泊边,与鱼、虾、蟹、鳖做邻居、交朋友,还靠它们提供生活必需品;同时也熟悉它们的脾气、性格,当然要替它们取名字,用口头或文字为它们编“身份证”“家族史”。如果把温州方言中对它们的名称加以粗略地类比排队,似乎能够逆推出当初祖先们替它们取名字的基本规律中的“奥妙”,推究起来,也蛮有趣味呢。
以水产品外貌特征命名
以水产品的外貌特征来为它命名,是温州方言为水产品命名规律中最普遍最原始的现象。这种规律,又大致分为以下4种现象。
一是水产品外貌颜色+种类名。如鱼类中的黄鱼、白鱼、黑鱼、乌鳢;虾类中的红虾、白虾等,而有些水产品名称中虽没有直接点名颜色名称,却借由其物品来暗示,也归入这个项目内。如虎蛑(蛑,是它所属的蝤蛑类别,前面加的“虎”字,并不是表示“老虎的蝤蛑”,而是说这种蛑的壳背上有像老虎皮上的金黄色条纹)、关老爷蟹(外壳背上的颜色和形状像戏曲中关老爷的脸谱)、墨斗鱼(即墨鱼、乌贼,指它像木匠的墨斗,会放墨水)。
二是借用某种外形与水产品相似的物名+种类名:如瓜子蛤(形状、大小如西瓜子的蛤)、包头鱼(学名称鳙鱼,鱼头特大,行动笨拙,温州人常用它暗喻笨蛋)。
三是产地的水域名+种类名:如海鳗(海域产的鳗鱼)、河鳗、江蟹、河蟹(温州方言又称田喜儿)、田螺、海螺等。
四是水产品名称中本身种类名被删掉:如龟脚(足),如果望文生义,可能被误认为乌龟的脚,其实是一种形状酷似龟脚的节肢动物,把本身种类名删去。又如西施舌,并不指西施或美人的舌头,而指一种贝类,肉色及形状像人舌,此名称带有浪漫色彩。再如海和尚(实指全身光秃秃像和尚头颅的江豚)、海带(海水养殖的带状藻类)、江漂(指比河蟹略小的蟹)等。此项水产品本身名称都被删去。还有“乌窜”(方言音“冲”的去声),又称乌贼,因为是海中的“贼”,没有争斗的“武器”,只有放“黑烟”逃窜的本领,命名也十分生动、形象。再还有虾米,除被称为金钩(或称金勾,因虾煮熟、晒干后形状、颜色像金属的钩)这个贵气的别名外,还有“开洋”的雅号,表示渔船初次下海捕捞丰收吉祥的意思。
以水产品“性格”特征命名
水产品性格特征,实际上只是人类对它们的观感印象。人类在与它们长期接触、观察及捕获、烹饪、食用的基础上,以自己的观感和印象给它们命名。如水潺、泥鳅、戳嘴、蛎钩。
水潺的学名是龙头鱼,外地人如听到温州方言的“水潺”时,肯定想不到会是水产品的名字,因为本身鱼类的名字被删掉啦,只突出“水”字。温州民谚有云:“阎王鬼做,水潺水做。”加上再添个“潺”(水徐徐流动)字,更表示这个全身半透明的软体鱼类的水性。它的肉虽然水分多,但十分鲜美、柔嫩,温州厨师还会把水汪汪的水潺放入油锅炸成松脆的鱼酥,分外可口。但水潺的头部有张满口利牙的大嘴巴,能吞咬与它身体相同大小的鱼虾,人们常笑它“嘴硬身软”。当初温州人祖先为它取名时,可能“潺”字只取其谐音,但细细推究后,反倒觉得“潺”字的意义也很贴题。
泥鳅,它的特性是身上那层黏液,用手抓它,很容易被滑走,钻进泥土里逃生,温州人把它与河鳗一起认为性格滑里滑脱,却是营养价值很高的补品。“鳅”,是它大家族的名字。
戳嘴,这个名字内涵丰富,学名叫藤壶,俗名蛎簇。“簇”,表示它们生长集聚在一起,由“簇”字的谐音,令人想到它的近音字:“戳”“雀”“曲”等字,都被温州人用来为它命名,又都可自圆其说。称“戳嘴”,因它除外层的硬壳外,还有一层呈三角形的贝壳,常戳痛人们的嘴巴,但因肉鲜美,人们又一直吃它,不嫌嘴巴被戳痛;称“雀嘴”,是它的三角形灰色内层贝壳很像鸟雀的喙;称“曲”,是“簇”的谐音,它的“族群”中有一种温州话称“红淡曲”的品种,外形比一般“戳嘴”大好几倍,肉色淡红,是上等食品,肉极鲜美。可见温州方言为蛎簇命名时,或取其作为食品时戳人嘴巴的顽劣脾气,或取形如鸟雀的嘴巴,或由于谐音被“通假”为“曲嘴”,暗示人类讲话不要太直,绕个弯让人容易接受。说它的命名奥妙,确不为过。
蛎钩,亦可写作砺勾,学名是牡蛎或蚝,命名为“蛎钩”,妙在“钩”字,它的肉躲在厚厚的水泥般的蛎壳中,仍逃不脱人们的钩子。它的名字虽带着本名,但后面的“钩”字,却变为它的“灾难”,亦显温州人为它命名的微妙。
以水产物的干、复制品命名
温州方言对水产品的干制品和复制品的命名,也有不成文的“规律”,而显示其奥妙。它们的干制品名字一般分别带有“鲞”“干”“扣(或叩)”等字。
带“干”字,鱼、虾、贝等各类干制品大致可以通用,如鱼干、虾干、淡菜(贻贝)干等。其中特殊的是干贝,而不是“贝干”,故干贝又被称为“甘贝”,更显其珍贵。
带“鲞”字,则与鱼类合用为主,如鳗鲞、白鲞(黄鱼鲞)、鲨鱼鲞等。称作“鲞”的也是鱼干,而它体积均比鱼干大,而且都要剖开以便加快脱水时间,而温州方言中的“虾鲞”或贝类的“鲞”却没有听到。
带“扣(或叩)”字,则是谐音字,也是以晒(或烘)干鱼类干制品的称呼为主,很少听到“虾扣”或贝类的“扣”。但虾的干制品却另有一个独用的字叫“米”,即“虾米”,指剥去壳的“虾干”,与未脱水而剥壳的“虾仁”相对应。
温州方言称呼鱼类的复制品也有专用词,即“圆”“丸”“面”“敲”等,如“鱼圆”“鱼丸”“鱼面”“敲鱼”等。值得稍作说明的是“鱼圆”,温州地区鹿城等地居民认为它是去骨的鱼肉加淀粉及佐料粘混后,随意分成不同形状的小块,下沸水煮熟即可,所以形状不一定是圆形,而瑞安等地居民则称前述的为“鱼面”,因为它是鱼肉加上淀粉。而全温州市较统一地将剔骨去刺的鱼肉研细加蛋清、淀粉,制成白色的如汤圆大小的丸子,称为“鱼丸”(或白丸)。这可能是温州人中对水产复制品命名的“大同”中的“小异”吧。至于“敲鱼”“敲虾”,又是温州人对鱼、虾肉的独创复制方式,即用无骨刺的鱼肉或虾肉放在干燥的淀粉中轻轻敲成片状,再下沸水煮熟,味道甚好,为温州民间之上等菜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