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松

    瑞安陶山福泉山，素有“天下第二十八福地”之美誉。一千五百余年前，南朝名士陶弘景曾隐居于此，留下千古名句：“福泉白水山山出”。这个七字上联，融地名、景物、叠字、拆字于一体，清境天然，气韵高古。千百年来，文人雅士屡有试对，却始终难见浑然天成之佳构，遂成千古绝对。2014年，曾有人在《瑞安日报》上征求下联，终未有公认的完美之作。笔者课余闲暇，不揣浅陋，勉试对句：“道行彳亍人人从”。下面简单谈谈自己的想法，既与同好交流，也请方家指正。

    上联是山名，下联是行走修行的意思，两者都落在福泉山的人文语境里，脉络相通。“白水”对“彳亍”。上联写山泉的颜色，是眼中的实景；下联写缓慢行走的姿态，是脚下的动作。一静一动，虚实相映，还算贴切。“山山”对“人人”，叠字相对，句式工整。最后一个字，“出”和“从”都是动词，一个写层层山峦涌现，一个写众人跟随，字义和文意也能贯通。

    拆字机关之巧。上联的“泉”字，本身就可以拆成“白”和“水”，非常自然；“山山”叠起来成了“出”，字形和意思结合得天衣无缝。下联模仿这个结构：“从”字就是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正好与“出”的两个“山”对应。同时，把“行”字拆成“彳”和“亍”，在古文字里也是讲得通的。只不过，比起上联“泉拆成白水”那样浑然天成，下联的拆字稍微曲折了一些，算不上天造地设，但倒也有几分巧思和趣味。

    山水意境之合。上联描绘的是山水景物：福泉环绕山间，白水缓缓流淌，层峦叠嶂像从天地间自然生出来一样，尽显清幽之美。下联抒写的是山林行旅：一个有德行修养的人在山上缓慢行走、凝神静思，周围的人闻风而来、跟随着他。泉自山出，人随道行，山川灵秀与人文风致遥相呼应，自成一番天人对话的意味。

    读音辨字之趣。下联依古义正读，“道行”读作dào heng（这里应读轻声），指人的品行修为；“彳亍”读作chì chù，形容慢步行走、凝神沉思的样子。这几字略显生僻，初读未必顺口，却平添几分文脉悬念与山林雅趣。游人驻足览联，或沉吟琢磨读音，或探寻字义来源，也增添了一番游赏的兴味。

    平仄声律之议。平心而论，此联于传统楹联平仄声律未能严格合范，诵读之间稍觉滞涩，气韵流转远不及上联清畅浑然。然陶公原句本属离合拆字之千古绝联，向来以机关肌理、意境内涵为先，格律声律自可适度放宽；且此类语言文字游戏重在意趣，不必死守近体诗平仄之桎梏。

    陶弘景是南朝齐梁时期的医学家、文学家，也是当时的学术大家。他早年做官，晚年隐居山林，虽然身在乡野，却仍为帝王咨询国事，学识和襟怀横跨多个领域。他留下的这句上联，言简意远，格调超逸。我所对的下联，用“彳亍”比喻行走的步履，用“人人从”比喻众人跟随、文脉传承，意在遥相呼应“山山出”那种生生不息的意蕴，不敢自认完美工整，只是抛砖引玉，真诚希望博雅的方家和学界的同好不吝赐教。如果能因此引出高人的妙笔续对，补齐这千年绝对的遗憾，那也算是瑞安文坛的一段佳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