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04版:玉海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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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笥遗作知何处
张棡两编玉甑诗
■陈增童

    瑞安的林姓有多支,有清一代出现不少名人,林从炯即是其中之一,而现今人们已多不知晓。

    林从炯(1779—1835)字子朗,号石笥,为明末名士林增志一族后人。从炯初名佩金,号鱼亭,充选拔贡生后乃更名。其书斋名玉甑山馆。十五岁补县学生,道光辛巳(1821)参加顺天恩科乡试中举,充国史馆誊录,议叙得知县。曾追随山西静乐李銮宣,诗名响遍南北。曾应聘编纂《承德府志》稿。乙未(1835)夏,他病殁于京邸,享年五十有七。

    石笥遗作知多少

    林从炯生前留下多少诗文?不同资料所载多有不同。

    据清末民国瑞安乡贤张棡撰《林石笥先生行状》载,林从炯著有《玉甑山馆文集》四卷、《诗集》十卷、《承德府志稿》四十八卷,奏稿、笺牍、家书若干卷。作为林家女婿、百多年前的张棡先生在妻兄林骏去世后收藏了这些遗作。不过笔者所见《行状》是张棡三十多年后修改、誊抄的文稿。与以其初稿为基础整理的《两浙輶轩续编》三十五卷《林从炯传略》所载“《文集》四卷、《诗集》九卷”有所不同。

    民国《瑞安县志稿》刻本载,林从炯遗著除编修的《承德府志》稿外,有《玉甑山馆文抄》一卷、《诗抄》八卷、补遗一卷、奏稿笺若干篇藏于家。民国《瑞安县志稿》编纂于上世纪四十年代前后,从炯存世的《文集》已经“缩水”。

    而民国《瑞安县志稿》抄本云:“存集稿《玉甑山馆集》,见《经籍门》。”

    2003版《瑞安市志》则说他著有《玉甑山馆文抄、诗抄、补遗》十卷,又搜集卓敬遗著及名家悼念诗文,刻为《卓忠毅遗稿》三卷。

    民国《瑞安县志稿》所说的《经籍门》,即孙诒让先生编纂的《温州经籍志》。查温州文献丛书孙诒让撰、潘猛补校补的《温州经籍志》,载文集四卷、诗集九卷,与《两浙輶轩续编》所载一致。而潘先生按语云:从炯先生的《玉甑山馆诗抄》温州市图书馆藏玉海楼抄本,但缺卷一、卷二,而张棡先生手抄本、乡著会抄本《文抄》俱缺;温图另藏有《石笥家书》三卷;并说中国科学院图书馆藏有《林石笥遗稿》不分卷抄本一种,温图又藏竹缘先生之子小竹手抄本《玉甑山房诗文剩稿》不分卷,“未悉即为一书否”。

    而本人通过相关网络和机构检索查阅,发现《玉甑山馆诗抄》有多个版本和抄本:温州图书馆有两个版本,分别为分体编排的四卷本和编年编排的八卷本;浙江图书馆藏有分体编排的五册八卷。

    温图分体编排抄本有两个,一个是民国抄四卷本,收诗171目196首,共分三册:首册为目录,但缺失卷一内容;二册为卷一、卷二;三册为卷三、卷四。根据首册目录,缺失部分为五言律、七言律、五言绝、七言绝及补遗。另一个是借籀园本抄的二卷本一册,内容为卷一和卷二,收乐府、五古诗79目93首。

    温图编年八卷本有玉甑山馆抄本(稿纸为玉甑山馆专用笺)、清抄本及民国乡著会抄本。玉甑山馆抄本共收诗477目793首,分四册:首册为目录和卷一,二册为卷二、卷三,三册为卷四至卷六,四册为卷七、卷八。从目录可知此八卷本为诗集完本。清抄本及民国乡著会抄本无目录。

    浙图五册八卷应为十卷本,首册为张棡撰《行状》、林骏撰《跋》、张棡朱书《跋》和目录,后四册各为两卷、共八卷,但从目录可知,完整版应为十卷(这与张棡日记所载“六册”是对得上的),即缺失最后一册卷九、卷十内容。不过根据目录,其诗作均可从温图编年八卷抄本中找到,也就是说,该版本可以补成完本。

    温图《玉甑山房诗文剩稿》,共收诗63首、残诗14首,其中12首(含残)为其他诗集所无者,均为无题诗。

    温图还收藏有《玉甑山馆文集》清抄本、民国乡著会抄本一卷和《石笥家书》民国抄本三卷。《玉甑山馆文集》共收文章23篇;《石笥家书》三卷,实则系不分对象、不按时间的不分卷本,共收家书82封。

    中国科学院图书馆所藏《林石笥遗稿》,笔者托人查阅,遗憾的是没找到。

    张棡(1860—1942),字震轩,号真侠、真叟,瑞安汀川里人,家居杜隐园,晚年自号杜隐主人,系清末民初温州著名教育家、文史学者‌,工诗,其《杜隐园日记》是研究清末民初温州地方史的重要文献,另有《杜隐园诗文辑存》。

    张棡对林从炯的诗文颇为推崇,在其所撰《行状》中说:“体格词藻,皆足追配古人。”他在光绪十四年正月应林骏属题《云江泛雪图》诗中云“君家工吟推石笥,酒社文坛张赤帜”,而在另一首诗中则说“石笥清澜诗文杰”。

    林骏系林从炯的曾孙。他在《玉甑山馆诗抄》跋中说,曾祖林从炯客死京华,“身后遗书,遂零落不可问”;祖父学廉从各处网罗散佚,《玉甑山馆诗文集》十得其八九;父亲竹缘珍藏箧衍,不敢轻出示人。光绪甲申(1884),竹缘辞世,林骏闭门守制,“乃得尽发先曾祖遗著读之”。“窃念先曾祖同时契友,如青田端木国瑚之太鹤山人诗、同邑方成珪之宝砚斋诗、永嘉陈舜浚之茶话轩诗、平阳汤华文漪之逢原斋诗,皆先后刊行,独我家玉甑山馆沉埋几及百年”,他于是“屏除人事,钩稽挑比,阅月而清本克缮”。这应该是最初的《玉甑山馆诗抄》。

    林骏终因家贫无力梓印《玉甑山馆诗抄》,并于宣统元年(1909)十月因病撒手人寰。林从炯的手稿包括诗文、家书等之后一并归到张家。

    对于《玉甑山馆诗抄》,张棡数十年时间里可谓念兹在兹。林骏编辑时,相信他没少出力。数年后的光绪庚寅年(1890),时任浙江学政的潘衍桐按临瓯郡取士,张棡“以经古赋受知,拔取阖属第一”。当时潘正在编纂《两浙輶轩续编》,张棡便嘱林骏“端缮《玉甑山馆诗抄》十卷”,张棡为此撰写《行状》数千字,和林骏的《跋》一并呈给潘,并乞其赐序,以便发刊。最终《两浙輶轩续编》只收其中三篇诗作,这让张颇为失落。“玉甑诗歌字字香,投琼渴盼阐幽光。谁知金被披砂拣,只剩三篇约法章。”这是他三十八年后再次编校诗集后写的一组八首七绝中的一首。而《两浙輶轩续编》中林从炯传略则说他“《诗集》九卷”,也就是说林骏最初编辑的《玉甑山馆诗抄》当是九卷。孙诒让先生早年见过的或许就是最初本,因此在其《经籍志》中亦记为“《诗集》九卷”。

    张棡在民国二年十一月初五的日记载:“读《玉甑山馆诗抄》。是诗为林石笥先生大著,先友林君小竹曾将诗稿目录编年,惜无力付梓,沉沦百年。予忝属葭末,窃有意抄缮定本,招股付之石印,以永其传。”而其在民国十七年七月初二写给瑞安老乡林大同的信中说:“先生(指林从炯)手抄原稿,大半散佚,虽经鄙人重为理董,嘱儿辈抄作两份(一编年,一分体),然讹脱尚多……”也就是说,张棡将林骏辑九卷编年诗集整成编年八卷、分体十卷两个版本。

    同庄着意助刊刻

    翻阅《张棡日记》,可知张棡对《玉甑山馆诗抄》的刊印真没少费心费力——收集增补诗作,让儿子誊抄校录,与友人讨论费用,找人帮忙出资,并有过一次最接近成功的可能。

    他曾找过温州林薰。林薰(1867年—?),永嘉县(现温州市区)人‌,清宣统三年(1911年),购得位于温州的浮沚旧址作为住宅,修缮后仍命名为“浮沚”,并自取号为“浮沚”。林是张的故交,光绪廿三年(1897)张省试时,曾与林会於沪上,并相游宴。后张曾嘱林代为印行玉甑诗,而林力辞不能任。

    民国六年(1917)十二月初四,张棡写信给林,又提及梓印玉甑诗之事:“舍亲《玉甑山馆诗集》吉光片羽,沉霾者几及百年,倘足下曲体宗谊,倡捐刊资,付梨寿世,非特舍亲子孙殁存均感,即葭末如弟当亦为之九顿首也。诗稿八册缴上留览……”

    这天的日记又载:“是日收到林浮沚《孤山放鹤图题券》一纸,盖予送伊《哀普济》诗并赠以《玉甑山馆集》六册。”

    五个月前,张棡曾对诗集作了一次点校,根据日记记载,所校诗集当为八卷本。而日记中提到的前赠林薰的六册诗集或为十卷本。

    这之后,张棡与章味三、杨绍廉等人商讨过印书之事。

    民国十六年十一月十三日,张棡收到林大同杭州寄赠的《温州同乡会第五届报告录》,内载林石笥先生遗著存张家未刊,曾托永邑林浮沚代刊亦未遂愿云云。张棡说:“按此事予向未笔墨宣布,何林君乃详知之,述于其《鉴止水斋谭屑》中,亦足见林君之留心故乡文献也。”林大同(1880—1936),字同庄,瑞安人,宣统元年(1909年)日本留学归来后,历任浙江水利委员会技正兼主任、浙江水利局局长兼钱塘江岸工程处处长,并多年担任温州旅杭同乡会副会长、会长、常务委员。

    次日,平阳刘绍宽来函,提到林大同有函给他,说不日回里,将代刊《林石笥先生诗文集》。这对张棡来说无疑是意外之喜。

    次年六月廿九,张棡在日记中载:“前日接到杭州林同庄信,言将为石笥公《玉甑山馆诗》付刊,乞予将藏本寄去,云云。俟另日作函复之。”这表明经林大同的努力,《玉甑山馆诗》刻印被排上议程。

    长憾诗集难寿世

    刻印书籍的主角,应是温州的黄群。黄群(1883-1945),原名冲,字旭初,后改名群,字溯初,祖籍平阳郑楼,生于永嘉朔门(今属温州鹿城区),早年留学日本,回国后投身政治活动,后转向实业与公益事业。1928年至 1935年间,他出资刊印《‌敬乡楼丛书‌》4辑共38种289卷,收录宋至清代温州学者著作,分赠国内外图书馆。此时他正在搜访乡邦文献,而林大同作为温州旅杭同乡会负责人,恰恰起着桥梁作用。

    七月初二,张棡复函林大同云:“初拟详校捐刊,而误托浮沚了无表示,继与故友杨君志龄谈及,志龄言,黄君溯初正在搜访乡邦文献,请速清缮寄赠。而艰于经济,迟迟未钞,致违宿诺。近承尊命,势难久延,容俟校清《诗集》,先行寄奉签记。至《文集》《家书》亦须雇人另抄。恐未能一二月蒇事……”

    为此张棡再次集中精力点校《玉甑山馆诗》。从日记中可知,他自初五至十九日点校诗集,二十至二十二日校抄曾经孙诒让先生“点定”的《石笥先生行状》,二十三日题组诗八首,其首诗云“卅八年前手稿藏,駸駸岁月鬓成霜。而今发箧重钞缮,老眼模糊字欠庄”,感慨岁月流逝;而末首“儒侠今真继霁山,一廛百宋富嫏環。诗篇珍重鳞鸿寄,大雅扶轮仗鲁般”,则是赞林、黄之义举。

    之后他再抄《石笥先生行状》、林骏《玉甑山馆诗集跋》及题诗,并于廿六日写信给林大同:“石笥《玉甑山馆集》六册,刻照先生手写原稿,校补订正,堪称足本。兹特专邮奉上首册,《行状》后附俚句数绝,聊记今昔情事,以当面谈,不足言诗。贤侄阅过本后,交黄溯初先生请其另抄发刊。否则托沪上书局用仿宋排印,亦可。其版权归己、归局贩卖流通,祈贤侄与黄君酌之……《诗集》付梓,已足慰先生在天之灵,传世固不贵多也。”次日,信和诗集挂号寄出。

    然而最终还是功亏一篑。据说是因为篇幅过大,黄溯初担心印制成本高,因而没刊印。《张棡日记》民国廿一年三月廿六载,他致函儿子张崟,信中说:“据说黄氏《敬乡楼丛刊》尚仍进行,惟《玉甑诗》翻嫌分量过多缓刊。又言诗须甄择,方可灾梨云云。所见未尝不是,但表彰前辈著作,与其见而废之,毋宁过而存之,林君此言,恐亦非由中之论也。”或是张舍不得“甄择”,加上后来黄经营的企业倒闭,《玉甑山馆集》最终就没梓印了。

    从稿本看出,温图八卷本是寄给林大同诗稿的母本,其上有许多修改、标注、眉批等,为张棡手迹;而浙图藏本,即是张棡寄给林的稿本,封面上有张的手迹,首卷内张题诗朱书并盖有“真叟诗词”白文印,只是后来缺失了第六册卷九、卷十。

    而浙图稿本首卷扉页上有一白文印“杏卿陶承杏印”,从中可知其曾归藏书家陶承杏,后被捐给浙图。

    诗集不能付梓,是张棡先生和林家的遗憾。而一稿本最终归到浙图,被厚厚的樟木夹板保护;其他稿本保存在温图等处,其中民国乡著会抄本已经影印出版,亦可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了。

    [延伸阅读]

    1.李銮宣(1758-1817),字伯宣,号石农,山西静乐人。乾隆五十五年(1790)进士,历任刑部主事、浙江温处兵备道、云南按察使,官至四川布政使。任浙江温处兵备道期间废止杂税、抗洪赈灾,整顿治安振兴文教,与前任秦瀛并称“前秦后李”。

    2.林骏(1863—1909),原名宝熙,字籋云,号小竹,林从炯曾孙,廪膳生,曾为瑞安孙锵鸣家塾教师。有《頗宜茨室日记》和《颇宜茨室诗稿》存世。

    3.陶承杏,字杏卿,祖籍绍兴,毕业于浙江大学土木工程系,有着“营造建筑师”的称号。他曾开设陶鑫记营造厂,建了不少风格独特的杭州名居。他为自己也建了藏书楼,雅号“杏轩”,藏书逾万卷。1995年,85岁的陶承杏辞世,藏书捐与浙江图书馆和杭州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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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安日报 玉海楼 00004 石笥遗作知何处 ■陈增童 2026-6-1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