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日，绍兴大剧院，第六届中国越剧艺术节的舞台上，瑞安市越剧团的新编《琵琶记》即将亮相。这是本届艺术节温州地区唯一入选的大戏，也是这个剧团四年来不断打磨、十七次加工提升后迎来的又一次“大考”。

    但在聚光灯亮起之前，这场关于坚守与精进的艺术故事，早已悄然书写。

    导演倪东海  三天三班，与时间赛跑

   “此次参演，我们要利用三天时间全方位‘找茬’。”导演倪东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紧迫感。他是被瑞安市越剧团团长蔡丽雅“请”回来的。

    倪东海形容这次排练是“一天三班”：上午、下午、晚上，几乎没有间隙。演员们白天排戏，晚上继续磨唱腔，有时磨到23时。“他们演出任务很重，但为了艺术的提升，服从排练。”倪东海说。

    新编《琵琶记》的创排打磨始于2022年，至今已近四年。四年间，剧组经历了十几次加工提升，斩获了浙江省第十六届戏剧大赛优秀剧目奖、越南第六届国际实验戏剧节金奖等多项荣誉。但倪东海和蔡丽雅都不满足。“居安思危，蔡团长对剧目品质有着极致追求，有一种强烈的忧患意识。”倪东海说。

    年轻是这支剧团的优势，也是短板。剧团演员平均年龄偏小，演员们虽青春靓丽，但舞台功底仍有欠缺。“唱腔需要打磨，念白亟待提升，对于角色的深度与内涵，年轻演员也需要时间慢慢体悟。”对此，倪东海的办法是逐字、逐音抠细节，从坐唱练起，让演员真正明白：唱、做、念、打，一切表演技艺都是为塑造人物服务的。

    演员孙晓鸥  不想让人看出我在“演”

    孙晓鸥是剧中女主角赵五娘的扮演者。作为贯穿全剧的核心角色，戏份重、情感层次复杂，对演员的功底和心态都是极大的考验。

    “我把每一场演出，都当作最后一场来演。”采访中，谈及角色演绎，孙晓鸥眼底泛红，“导演要求我们不要有表演痕迹，不能让观众看出你是在‘演’。”

    这很难。赵五娘是个悲情角色，沉浸式演绎让孙晓鸥常常在落幕之后，仍久久沉浸在人物的悲伤情绪中，难以快速抽离，无法立刻“笑着谢幕”。导演告诉她，谢幕时要美美的，不要苦兮兮的。“除非我提醒自己微笑，否则很容易困在角色的情绪里走不出来。”孙晓鸥说。

    为达成接近“无痕”的表演效果，孙晓鸥和同事们反复打磨。“所有的舞台动作、行走仪态，都要练成肌肉记忆，真正融入自身状态。”她说，“虽然我不一定能做到这个程度，但我们会朝着这个目标去。”

    演员王佳依  21岁的牛小姐与七年的坚持

    21岁的王佳依在剧中饰演牛小姐。她学越剧七年，从初三开启戏曲学习之路，从绍兴艺校一路走到瑞安市越剧团。

    “艺术永无止境，不同阶段、不同年龄段，对角色、对戏曲的感悟都会不一样。”王佳依坦言自己专业能力尚有不足，始终坚持多学、勤练，每天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十一点，是她常规的练功时间。“百分之百的投入，再听取导演的意见，下次就能改正不少问题。”她说。

    提起团队氛围，王佳依说：“每位老师都十分细心，会耐心细致地帮我们补足短板。蔡团长也给予大家很多机会，让我们从折子戏起步，循序渐进地锻炼成长。”

    在排练场上，她彻底融入角色。“我就是牛小姐。”她说，“站在舞台上，展现出来的就不再是原本的自己。”

    乐队队长高树豪  现场艺术，每一次都不一样

    新编《琵琶记》与传统戏曲有所不同。乐队队长高树豪介绍，传统戏曲伴奏以鼓板、三大件为主，而该剧增设指挥，并融入管弦乐与MIDI现代音乐，更贴合当代观众尤其是年轻群体的审美偏好。

    剧中配乐占比增加，传统锣鼓戏份相应减少，这对乐队与演员的配合提出了更高要求。“现场演出常有即兴调整，比如观众情绪高涨时，指挥会顺势推高乐段，鼓板演奏也会更富张力。”高树豪表示，“戏曲是现场艺术，每一场演出都不尽相同。”

    为备战本次艺术节，乐队提前进驻剧场，先分场练乐、单独和演员磨合唱腔，再进行全剧联排。“每一个环节都不能省略，越是耳熟能详的曲目，越容易出现疏漏。”高树豪说。各类乐器对场地温、湿度十分敏感，出发前逐一检查、抵达后重新调校，已是乐队的常态。

    舞美组副队长毛其祥  “万无一失”是目标

    舞美组的筹备工作，早在演出开始前便已启动。

    “这次我们调配了两辆9.6米的货车，道具装了近200个箱子。”舞美组副队长毛其祥介绍。本场演出为精装版本，和常规巡演版大有不同：舞台打造出双层空间，一层呈现《琵琶记》的剧情场景，另一层是专属“南曲之祖”高则诚的主题空间。

    历经200余场巡演，道具、服装均出现不同程度损耗：布景树木、桌椅漆面脱落，各类头饰、头套也需细致养护。“修补工作从未间断，直至演出前夕我们都在全力筹备。”毛其祥说，“从后台准备、整场演出，再到演出落幕，大家始终紧绷着心弦。”

    完备的应急预案必不可少。电缆箱、灯光、音响等设备，均额外配备一套备用件。“万无一失”是他们不曾挂在嘴边，却必须全力以赴达成的目标。

    一台戏与一座城

    《琵琶记》是“南戏鼻祖”高则诚的巅峰之作，而高则诚正是瑞安人。瑞安市越剧团把这出戏当作“地域文化品牌”来打造。

    “一部戏，唱响一座城。”导演倪东海说。如今，新编《琵琶记》早已走出瑞安、走向全国，登上了国家大剧院、清华大学的舞台，走遍了全国十余座大城市，累计演出超200场，还衍生出厅堂版、校园版、城乡版、全国巡演版和大剧院版五个版本。

    团长蔡丽雅是琵琶演奏员出身，对演员的演唱、节奏、情感处理、细腻度表达有着敏锐的判断。她带着这个团，在市场化改制的浪潮中摸索前行，剧团顺利完成事业单位转制，后整体划归融媒体体系管理。依托融媒体全媒体传播、多渠道运营的优势，剧目宣传、演出推广、品牌打造实现全面升级。体制几经调整，但剧团“出人、出戏、出效益、走正路”的初心与发展方向始终未变，融合发展的模式也让古老越剧在新时代焕发更强活力。

    “登上中国越剧艺术节的高端平台展演，是剧团的无上荣光。我们将用心打磨经典，用心讲好瑞安文化故事，传承越剧经典。”蔡丽雅表示。

    今晚，绍兴大剧院大幕将启。这不再只是一场演出，而是一座城市的文化名片，一群人四年心血的凝结，以及一个古老剧种在当代的一次年轻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