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接第1版)
咱农民第一次拥有了
自己的土地
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1950年6月,中央人民政府颁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改革法》。赵老和千千万万中国农民一样,第一次拥有了土地使用权。同样是下地劳作,心境全然不同:从前种地是为地主谋生,如今汗水换来的收成全归自家,生活终于有了盼头。
20世纪70年代,农耕之外走乡赶集、做点小买卖的风气刮到了赵老所在的石岗村。说起当年挑担谋生的岁月,赵老记忆格外清晰。“我脑子还算灵活,人也勤快肯吃苦,就跟着大伙儿去卖碗。”他说,那时大家都从邻县采购瓷碗,把瓷碗装上担子,从塘下出发,一路走街串巷叫卖,单程去往永嘉场(今龙湾)就要徒步25公里,返程依旧长路漫漫。
那是物资匮乏的年代,不少人用麻布兑碗,有的人用粮食兑碗。“卖完回来,担子不仅没轻,还重了不少。”赵老语气淡然,朴素的一句话,道尽了当年谋生的万般不易。
赵老的大儿子赵士光坐在一旁,听得动容。他至今清晰记得,他读初中时家里拮据,但硬是挤出2.5公斤大米让他带去学校。“那份温暖和感动,终生难忘。”赵士光说,他自小跟着父亲下地耕种、挑担卖碗,父亲勤劳顾家、不惧艰难、想方设法谋生计的坚韧品格,是留给子女一辈子受用不尽的精神财富。
几十年里,一根扁担陪赵老走过无数山路田埂,他种过田、卖过碗,也干过长途运煤,靠自己的勤劳,一点点撑起了整个家,让日子越过越好。
“这样的好日子,
当年想都不敢想”
赵老家中,客厅电视机上方的一张全家福格外引人注目,那是他百岁宴时拍的。赵家五世同堂、60余人,后辈孝顺懂事、勤勉成才。电视机旁,几瓶新酿的杨梅酒是赵老的小儿子赵德金刚刚送来的。“父亲喜欢饭后喝点小酒,我们就都顺着他,他也不会贪杯多喝。”赵德金语气中满是宠溺。
1978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全国。在温州,乡村家庭工业蓬勃兴起,纽扣、小五金、塑料编织等专业市场遍地开花。1984年,瑞安首批股份制企业诞生,民营企业蓬勃发展。敢为人先的瑞安人,在时代浪潮中找到了改变命运的出路。
赵老的4个子女,正是在这股浪潮中白手起家的。
“当年4个兄妹全都上学,最少读到初中毕业,这在那个年代很少见。”赵士光说,他父亲虽没读过书,却千方百计供4个子女上学。正是因为上过学堂,有了眼界,他们后来开五金厂、开砖厂、跨国做贸易,在机遇来时能牢牢抓住,经营路上也守得住本心与家业。
改革开放的大门越开越大,瑞安人的脚步也越走越远。瑞安人素有“亲带亲,戚带戚,朋带朋,乡亲带乡亲”的传统,改革开放后扎堆出国谋生、发展。赵德金和他妻子胡晓英去了波兰做生意,赵老的小女儿和女婿远赴巴西创业——4个孩子的生意都做得有声有色。2023年,赵德金受聘为中国侨联第十一届委员会海外委员。每年,他都会借着回国的机会回家陪伴父母几天,采访这天,他恰从波兰到义乌进货。
一个普通中国农民家庭,就这样从种田卖碗,一步步走向世界。
20世纪80年代,子女尽数长大成人、自立门户,年过六旬的赵老闲不住,找了一份划船摆渡的活计。那是改革开放初期,塘下出行以水路为主,从塘下乘船前往瑞安市区,单程就要两个小时,道路交通十分落后。
如今,塘下大道宽50米,连接温瑞大道和104国道。抬眼望向窗外平整宽阔的村道,再对比今昔巨变,赵老满脸欣慰:“如今开车去市区只需20分钟,我们老年人乘坐公交还免费,这样的好日子,放在当年是想都不敢想。”
“越活越精神,
与党‘同龄’我骄傲!”
“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百岁老人!”“好幸福的老人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近日,拍摄赵老日常生活的短视频引起了网友热议,评论区充满了对新潮的“百岁大男孩”的羡慕与祝福。
回溯他的百年人生,从苦到甜,恰似百年来这个国家的来时路:年轻时,一封家书要走一两个月,如今,他熟练地用微信和远在波兰、巴西的儿女视频通话,手指点点屏幕,便能“相见”;年轻时卖碗运煤全靠两条腿,如今,他打开手机上的实时公交软件,公交车到站时间一目了然;年轻时,食不果腹,如今一日三餐有相濡以沫83年的老伴相陪,想吃啥就买啥;年轻时挣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如今,他还能独自去银行办理财。每件事都在验证着一件事——这个时代,真的不一样了。
采访中,令记者最为动容的是赵老豁达平和的心态,无论是谈及过往的战乱流离,还是数十年谋生辛劳,他始终笑意温和、笑脸盈盈。当被问及长寿秘诀时,他又露出了那标志性的笑容:“日子越来越好,就活到现在了,就越活越精神了!”
一个普通人的命运,从来都与一个国家的命运紧紧绑在一起。而最好的时代,就是让每一个“赵洪来”都能把苦日子忘掉、把好日子过得更美好的时代。“党的百年奋斗从根本上改变了中国人民的前途命运。”或许,赵老不会说这些大道理,但他用自己的一辈子,活出了这句话最朴素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