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03版:天下瑞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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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剑锋
从玉海楼到芬兰,一场跨文化的艺术修行
作品《云水谣》
潘剑锋在芬兰的家中进行艺术创作

【人物名片】

    潘剑锋,出生于1973年,玉海人,跨文化观念书写艺术家,常驻芬兰中世纪古镇波尔沃与上海。他先后毕业于英格兰中央大学和中国美术学院,获两个艺术硕士学位。其个人作品在中国、芬兰、日本、德国等国家展出,曾获多项国际设计奖项,其中“赫尔辛基字体工艺2017”获芬兰视觉传播设计协会(Grafia)国家设计大奖金奖,在赫尔辛基机场的现场书写获芬兰“Kulyaiyva”最佳印刷和海报大奖,《中芬字典》获亚洲最具影响力设计大奖银奖,为世界自然基金会(WWF)设计的“我们不仅保护熊猫”赢得美国克里奥国际广告大赛银奖。他曾任职国际4A广告公司——麦肯·光明广告公司设计部主管、智威汤逊中乔广告公司(JWT)设计总监、英国华人艺术中心策展人和视觉设计师、2012世界设计之都-赫尔辛基芬兰革新设计周创意总监、芬兰亚欧创意圆桌论坛中方召集人等职,是字研所SHTYPE(上海-赫尔辛基)创作总监及House of Ink创始人。

    ■记者 夏郑希 徐心星

    阔别3年,常年旅居芬兰的视觉艺术家潘剑锋回到了家乡瑞安。今年4月,记者登门拜访时,他正在家中为芬兰驻上海总领事馆乔迁艺术之夜“与光共舞”进行创作。前两年,他忙于筹备德国科隆的艺术展览,去年展览落幕后想歇一歇,直到今年清明才抽出时间回来。“趁着扫墓,回瑞安住一阵子。”他语气淡淡的。

    此次返乡,既为祭扫父亲,也是一场与故乡的久别重逢。从玉海楼的书香童年到欧洲博物馆的艺术殿堂,从商业设计的弄潮儿到独立艺术的修行者——潘剑锋的人生始终在“远行”与“回归”之间寻找平衡。而那条看不见的线,一头系着瑞安,一头连着世界。

    十年“牢笼”,一生底气

    潘剑锋出生于艺术世家。其父潘知山是书法家,曾任瑞安市文物馆馆长,数十年守护瑞安文脉传承。1956年成立的瑞安县文物管理委员会便设于玉海楼内,直至2013年瑞安市博物馆落成,这座被誉为浙江四大藏书楼之一的古建筑,才恢复独立文物建筑身份。“4岁到14岁,我在玉海楼住了整整10年。”提及玉海楼,潘剑锋眼中满是复杂的温情。儿时的他曾抱怨这里17时后不能外出,觉得这里像“牢笼”般束缚他。他至今记得,百晋陶斋墙角随意堆放的晋汉画像石,差点被他当作练功夫的“道具”;楼外的放生池,在他记忆里是捡乌龟玩耍的“救生池”,还有小姑娘不慎落水的惊险瞬间,都成了童年最鲜活的注脚。

    潘知山守护这座藏书楼几十年,去世前一年写下《舟泊玉海》,记录与玉海楼的不解之缘。父亲案头常年不散的墨香,成为潘剑锋最深刻的嗅觉记忆——“那种身体能感受到的气息,早已融入血液”。儿时被父亲逼着每日练书法的“苦差事”,虽让他排斥,也为他打下了扎实的笔墨功底,更在心中埋下了文化的种子。“每天都要练的,不练没饭吃。”他说,其父的教育方式颇为强硬。

    随着年岁增长,这座曾让潘剑锋渴望逃离的“牢笼”,逐渐成为精神的灯塔。当他辞职离开商业设计行业时,当他搬到芬兰面对完全陌生的国度时,玉海楼会跳出来跟他“说话”——不是具体哪一本书、哪一句话,而是一种底气,一种根植于文化深处的确认,让你感到自信,让你在哪里都不会觉得“没有自己的根”。“它慢慢变成一种身份,一种底气,成为我独特的优势。”他说。而那些关于文化的记忆碎片,像水墨在宣纸上慢慢晕开,成为他后来艺术生涯最深的底色。

    高中毕业后,潘剑锋离开瑞安,赴中国美术学院求学,后又赴英国深造,拿下两个硕士学位。2002年,他在上海开启职业生涯,进入国际广告公司,成为手握可口可乐、耐克、胡润百富等众多国际品牌设计项目的设计总监。“修改‘健怡可乐’‘可爱多’的字体,用隶书童子功设计胡润标识,这些对我来说驾轻就熟。” 他笑着回忆,儿时的书法功底让他对毛笔、临帖、线条和结构具有极强的敏锐,在中文字体设计领域如鱼得水,成为连接国际品牌与中国市场的“文化翻译官”。

    这段商业设计生涯,也让潘剑锋深刻体会到跨文化沟通的精髓。“最大的挑战是放下文化骄傲,平等对待不同文明。”为上海世博会芬兰馆设计标志时,他用汉字诠释北欧的纯净自然;为尊尼获加威士忌创作时,将“永远向前”四字化为拄杖行走的人形,完美融合汉字象形特征与毛笔书写质感;在世界自然基金会的“我们不仅保护熊猫”系列海报设计中,更是以书法“知白守黑”的原理,实现熊猫与森林、麋鹿的形象转换,成为跨文化设计的典范。

    然而,在商业设计领域风生水起的同时,潘剑锋却感到内心的疲惫与空虚。做了太多商业项目,他忽然问自己:这些项目对社会有什么真正的价值?北欧品牌的可持续发展理念,让他开始反思设计的商业性与社会责任的平衡。

    “自我放逐”,重塑艺术本心

    2009年冬天,一次偶然的芬兰之行,让潘剑锋邂逅了零下20摄氏度的严寒与极致的宁静。“书者,散也。”东汉书法家蔡邕在《笔论》中提出的这一核心书论,成为他此后的精神指引。他解释,这里的“散”,是剥离自我执念的超脱,是“无妄我、无善我”的平静。2016年,他毅然放下上海的繁华生活,举家迁居芬兰的中世纪古镇波尔沃,住进一座于1750年建造的老木屋,开始了近乎“流放”的艺术修行。“从上海十几分钟一个电话的忙碌,到芬兰一年没人打电话的寂静,这是彻底的断舍离。” 潘剑锋形容那段时光是“一场灵魂的修行”。芬兰半年的极夜与严寒,让他不得不面对孤独与黑暗,“每天砍木头、修房子,然后画画,画线条,画看不见的东西。”他不再做商业设计,而是“把自己当成人生最大的客户”,在笔墨间探索“我是谁”的哲学命题。

    这段修行最深沉的结晶,是2016年起历时5年创作的《云水谣》(又名《别父》)。2016年,在潘剑锋父亲生命最后的近20天里,全家人守在同一个房间。大家痛苦、困顿,不知如何面对最后的告别。他念头一转,找出大纸,用父亲的毛笔每天画一张,没有具体内容,就是云、山、水。因为父亲的名字里有个“山”字,喜欢画山水画。“我很明确地知道,只要我用毛笔,父亲一定会很欣慰。”他说,“离别的方式有千万种,这是我和他告别的方式。”

    2025年,潘剑锋在全欧洲最古老的东亚博物馆举办了为期8个月的个人展览。今年4月,展览被提名科隆文化奖,并获得德国路德维希基金会的支持。博物馆的人跟他开玩笑:“你是这个馆里唯一还活着的办展艺术家,其他都已经去世了。”正因如此,他说:“艺术是一辈子的修行,我觉得我还只是个宝宝,刚刚入门。”

    文脉所系,山海亦念乡

    “我离不开瑞安,就像离不开我的父亲一样。” 谈及故乡,潘剑锋的语气格外笃定。尽管18岁后便常年在外,但瑞安人的性情早已融入他的骨子里——与苏州妻子的性情对比时,他会忽然意识到“我还是温州人,还是瑞安人”;异国他乡的三文鱼、土豆吃久了,最想念的还是家乡的味道;如今回到瑞安,他骑着“小毛驴”穿行街巷,跟着父亲的学生打羽毛球、练太极,重新发现这座城市的变化。

    忠义街历史文化街区的翻新让他惊叹“瑞安大了很多,也漂亮了很多”,但玉海楼的一砖一瓦、老城区的烟火气息,依然是他心中最熟悉的模样。“玉海楼是我的一部分,就像父亲住在我的心里一样,我们早已融为一体。”他说,故乡的文化基因不是刻意的标签,而是自然的滋养。如今,他计划多陪伴年迈的母亲,在瑞安待更长时间。他感慨:“我在重新发现瑞安的美,或许未来的创作里,会有更多故乡的印记。”

    从玉海楼的墨香童年到芬兰的极夜修行,从商业设计的跨界先锋到独立艺术的精神行者,潘剑锋用笔墨架起东西方文化沟通的桥梁,用修行诠释艺术的本质,更用赤子之心守护着与故乡的血脉连结。他与瑞安,就像水墨归于宣纸——自然而然地,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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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玉海楼到芬兰,一场跨文化的艺术修行
瑞安日报 天下瑞安人 00003 从玉海楼到芬兰,一场跨文化的艺术修行 2026-8-15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