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秋生
瑞安市区西去20多公里,有一座山,名曰永丰山,系南雁荡山山脉的余脉。它静卧于马屿镇永兴村(2019年由原永丰村、焦坑村合并设立)之西,南望水坑、石牌两个村的千亩良田,西衔连绵浅山,北枕滔滔飞云江。山巅有一座古寨——永峰寨(又名永丰寨),寨中藏着元、清两朝风云过往遗存,镌刻着乡间悲欢与侠义风骨。
近日,笔者循着村民的口述记忆,探寻古寨遗迹,还原那段湮没于荒草中的寨中传奇。
小径探古寨
路滑跋涉难
欲知古寨事,须先到山顶。这是笔者在问询山寨历史时,当地群众反复提到的一句话。
上永峰山有两条路:一条是2017年政府拨款加群众捐助修建次年竣工的游步道,道宽坡缓易行,但需要1小时20分钟左右;另一条由车送至山腰处,再从山间小道徒步攀登至山顶,总用时20分钟左右。为了节省时间,笔者在原永丰村老支书陈兆顺的陪同下,选择了从小路上山。车从村里开出,仅用5分钟就到了山道尽头,接着徒步登山。恰逢今年第9号台风“巴威”过境不久,山林受风雨侵袭,窄窄的、不规整的林中小道又湿又滑,途中不时有被狂风折断的树木横亘于路面,枯枝烂叶铺满了林间小路,我们两人扶着藤蔓、小树枝,小心翼翼攀爬前行。
到了山顶古寨,清风迎面袭来,顷刻间荡涤掉爬山的疲惫。举目四顾,但见山下旷野阡陌,水田连片,正是晚稻插秧季节,田中农人忙碌。一片片村舍点缀其间,恰似一幅灵动的江南田园画卷;飞云江水向东滚滚而去,南岸堤坝和健身绿道时现时隐。
兄妹遇恶主
无奈立山寨
永峰寨的历史始于何时,笔者查遍志书和各类网站均无答案。在永兴村走访时,多位年长村民告诉笔者,据祖辈口耳相传,永峰寨系元代中期蒋氏兄妹所建。彼时,距永峰山约20里处的一个村落中,住着勤劳的蒋氏兄妹,父母早亡,兄妹俩相依为命。兄长是种田好手,租种当地一户地主家10亩薄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农闲时,兄长喜欢练练拳脚,身手不错,其妹居家纺纱织布,打理家务。
灾难总是不期而至。有一年的七月,一场大台风席卷了这一带乡野,蒋氏兄妹所租农田里的水稻被风吹倒伏后,又被洪水浸泡,以致颗粒无收。而地主不顾佃农死活,台风刚走,他就带着恶奴上门催收。蒋氏兄妹百般恳求,希望晚稻秋收之后再补交田租。地主见催要无果,就告到官府,诬陷他们暴力抗租。官府随即前来抓人,双方推搡过程中,兄长误伤了一名官员,闯下大祸。在那样的世道里,他们无处申诉,只得连夜弃家逃走,隐匿于清幽险峻的永峰山中。
山中物资匮乏,蒋氏兄妹衣食无着,无奈之下,只能筑寨落草。他们一边在山道上设置剪径关卡,向路过的富商收取“过路费”,一边招兵买马扩大队伍,以抗击地方官军的搜捕和围剿。山寨附近的“收费”卡口,现在还遗留一块擂石,呈不规则形状,重量在150公斤左右,半隐在杂草丛中。
据传,后来山上聚集了近200人,为维持生计,他们经常带人下山到净水、藤岙、水坑、垟下甚至马屿集镇等村镇,对一些富户和官员下手,洗劫金银财宝,抢夺粮食物资,成为威震一方的绿林人物。为更好安营驻守,他们在山顶修筑起前寨和后寨,前寨小,后寨大,两寨相距70米,前寨是后寨的前沿屏障,用于值守、巡防、练兵,后寨是核心腹地,蒋氏兄妹在此调度山寨事务。
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建寨约30年时,元朝派重兵围剿了永峰山,蒋氏兄妹和一众喽啰尽数被杀,曾经兴盛一时的山寨归于沉寂。
巾帼行侠义
风骨留人间
岁月更迭,朝代轮转。据传清嘉庆年间,一位白姓女性头领携130余名教徒,再度占据永峰寨。与昔日蒋氏兄妹不同,白寨主专杀贪官污吏,专抢劣绅恶霸。她还体恤乡民疾苦,护佑一方安宁,受到永峰山一带百姓爱戴与敬重。
清政府不可能容忍一支游离于政权之外的地方武装存在,大批清兵蜂拥而至,层层包围,步步紧逼,山寨孤立无援,难以据守。在寨破之日,为保住气节,白氏毅然纵身一跃,殒身于水坑方向的悬崖峭壁间,以一腔忠勇,向世人展示巾帼侠义的风骨。
周边乡民感念于她的恩泽与大义,在水坑村后的永峰山山脚下修建了一座小庙,周边九甲、马岩、马岙、江桥湾、垟下、永兴、藤岙、潘山等地村民,在春节前后,或家中有事时,都会来此祭拜祈福。
历经风吹雨打,山寨在民国初年逐渐坍塌,淹没于荒草中。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村民在古寨旧址上种番薯,翻耕园地时,还时常见到古寨建筑的瓦砾残片。
2003年,永峰寨被瑞安市政府确定为文物保护点。该寨由前(外)后(内)两寨组成,两寨相距150米,中有“凹”形状似驼峰。外寨南北走向,面积约4220平方米;内寨东西走向,面积约3000平方米。该寨为研究浙南山寨建筑文化,提供了实物依据,具有一定的历史价值。
永峰山不会老,山寨故事代代相传。物质文化遗产与非物质文化遗产,都是我们民族的根脉,将会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