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10版:云江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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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青草尖上的父亲

    坐在青草尖上的父亲

    ■黄选坚

    清明将近的夜里,我做了一个梦,在攀爬着陡且峭的木梯。木梯新做的,散发着桉树的味道,抬头看见梯子的顶端,父亲在微笑着,脸瘦削,皱纹拉得很开,一如往常我回家时,他迎接我的神态。我疑惑着,家里什么时候搭了这么长的梯子。上去后,就诘问,爸,你怎么搭这么陡的梯子,恁难走。话完,忽一阵狂风,木梯咔嚓折断,我突然掉下。一惊醒来,细数父亲故世已有6年,然而音容笑貌宛如身前。

    印象中的清明节都是父亲忙碌的身影。到田头去采鲜嫩的棉菜叶尖做清明饼,然后到竹园里挖春笋,用这些时令素食来祭祖,还有就是上山扫墓。当年哥哥姐姐们出外谋生了,家里就是一家三口,父亲就领着我到村子的后山扫墓,因为墓地不远,所以我们都是在下午,这时候喧闹了一天的山里稍显冷清,但是人少,安静。

    我喜欢晴天的清明节,夕阳将要西下之际,阳光把我们父子俩的影子一前一后拉得老长,小时候是父亲拉着我,长大后是我跟在父亲身后,在村前碎石子的路上,携着祭祖的香烛纸钱,父亲荷一把锄头,我带着弯月似的草刀。有时候碰上在外地的哥哥姐姐们回家,就热闹了,就会一大家子浩浩荡荡地出发。我们是把扫墓当成一次开开心心的春游,该去摘野果的、寻野花的都去了,只有父亲一个人认认真真地给墓园除草,拔石头缝隙里探出来的叶芽,然后给坟前的土堆上加土,在墓前插上香烛,烧纸钱,这一切做好后,就坐在坟前点上一根烟默默地抽着,等待着香烛燃尽。在香烟袅袅中,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在墓园周围,父亲栽了一圈的马尾松,说是让我们以后找得到墓园,过了五六年,马尾松渐渐长到一人多高,枝叶非常茂盛,阳光烈的时候还可以躲到下面去。于是父亲把树底下的枝条都修理掉,一年一轮,马尾松长得越来越挺拔。到了下山时,再顺手捡几根青翠的树枝,作为扫墓的留念。

    父亲去世后,从来不被我们看重的清明节突然成了兄弟姐妹相聚的日子,在国外的三姐,在外地的大哥和四姐,还有在家的大姐、二姐,加上孩子们,一家人林林总总20来人共同去扫墓。先是去往祖墓,可是有一年山上发洪水,把去往祖墓的路给冲毁了,我们只能绕很远的山路才能到达,于是那一簇青翠而茂密的马尾松就成了指路的标志。树一年比一年粗壮,但是植树的人、坐在墓前沉默的人却不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学着父亲的样子,用草刀修理掉多余的树枝,然后削几条趁手的带下山。

    父亲的墓地是他自己亲手建的,墓坐东朝西,下午微暖的阳光刚好落在上面,墓上方有几株父亲亲手植的柏树,已经枝叶茂盛了,再旁边有高大的杨梅树,墓道下方是一小片山田,这也是父亲从旁人手里置换来的,让在家的大姐夫每年种一些时令小菜,田里还落下一些萝卜,正给了小孩子玩耍的地方,本来里面还有两株松柏,给折了,就再栽了一棵杨梅。我们围坐在树荫下,就仿佛围坐在父亲身边,身边还荡漾着父亲的气息,身边的一切父亲早已安排妥当。

    我们沉默着,一如父亲在祖墓旁边的沉默,我们给父亲的墓地拔草,加土,点上香烛,心中突然就有了一丝的思念开始滋长,如一支烟燃到了手指,如远处被风吹着的油菜花田里的香气,如阳光照着脚边草叶尖上。我思念的父亲,仿佛就坐在草叶尖上,坐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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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青草尖上的父亲
棉菜开花了
祭父亲
一杯酒
又到清明
瑞安日报 云江潮 00010 坐在青草尖上的父亲 2013-4-2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