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出去走走
■俞 磊
想出去走走。
去海宁吧,那里埋着我的青春。
海宁有钱塘潮,几乎每天都有,以初一、十五为最大。我的祖母家就在海塘下几百米的一个小村里。1989年暑假,我曾在祖母家蛰居一段漫长的日子。闲来无事,我常会一个人漫步到海塘上,看钱江潮起潮落。海塘上有极多的芦苇,茂密、高大,江风吹来,苇丛如一面面大旗猎猎呼啸。然后,天边战鼓隐约擂响,鼓声由沉闷渐至霸道,才一眨眼,白亮潮头已然凶猛扑来。大潮如期而至时,我常生出一种深切的悲凉:汹涌的潮头背后一定有个受罚的西绪弗斯,做着周而复始的悲壮苦功。彼时,孤独如我,面对如此寂寥英雄,怎不会倍增怆然与落寞?
想出去走走。
去宁夏吧,那里埋着我的少年。
大片大片的原野,引黄灌渠里湍急流动的黄河水,仿佛一幅油画在正午的阳光里静默的杂树林……都是我现在无法拂去的有关宁夏的记忆。瘦小少年,挎着篮子,深入那些种着一望无际的小麦、玉米的地边挖取野菜。少年沿着浊水滔滔的渠坝静静地走,身影被阳光拉得细长又细长。那是真正的宁静:只有阳光在和蔼地东张西望,只有流水在蹑手蹑脚地匆匆赶路,只有杂树林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窃窃私语。那是一场有关自由生灵的美丽演出:脚边沙地倏忽穿过的灰褐色蜥蜴,蒲草深处端坐如老僧入定的肥硕青蛙,闸口浅水处悠闲游过的盈尺锦鲤,还有风中摇曳的翠绿蒲公英,满目金黄的向日葵……驻足,凝视这一切,少年的寂寞怎不会如荒草般蔓延?
……
走吧!可是,谁能与我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