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抄书
■陈嫒嫒
我在石岗村是个脾气很差的孩子,父亲一直都很由着我。
我的小学刚开始是在村里上的。那时候,石岗小学就在我家斜对面,三十秒就能走到。校舍是个祠堂改的,全校就三个班,一个班十几个学生。每当下大雨的时候,教室里就会下小雨。儿时的我觉得这很好玩,看那雨水从教室中央的旧木柱子上流下来,流到裂开来的木头缝隙里,然后地上谁调皮地去踩一踩,就一片泥泞。偶尔还会有拨人来供一下祖上的香火,烟雾就弥漫到教室,老师也说不了什么。
但是老师向我妈打小报告,说你家孩子才二年级,字就潦草得比螃蟹爬还厉害,以后还怎么得了。我妈当着老师的面勉强地忧了一下心:那可怎么办好呢?我心里表示很委屈:我们家除了我父亲读过三年的书,妈妈没上过学,弟弟也还没读书。除了学校之外,我只见过父亲在印着红红的“瑞安县海安乡人民政府”的信纸上写过连笔字。我认为我理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事实上我已经非常认真地把一行十个字全都连在一起写了,老师还当着我妈的面批评我,实在太让人伤心了——既然老师这么不“理解”我,那我就不写了吧。
之后的几天,我都没有写作业。终于在一天中午时分被其他任课老师抓了出来:和另外两个没写的同学一起,把最长的课文抄100次!那时候小,100的概念对我们来说是很大的,但是我们也要想办法解决啊!于是三个人齐聚我家前门,每个人都忙着包笔芯。因为铅笔盒里的笔都不多,只有笔芯最便宜,把圆珠笔笔芯一圈一圈包上纸,再用胶带一粘,一支小巧的笔就做成了。因为我们手小,一只手要握三支笔的难度相当大。就这样,我们每人手握三支捆绑的笔芯写了起来,按一次写三行算起来,至少也得抄上三十多次啊!手酸,笔软,本子已经翻了十来页,天色渐渐暗了。
我爸回来了——
父亲看到我们没做作业被罚抄书,他十分生气。不过他不是生我的气,他生的是老师的气。“这个谁谁谁家女儿?敢罚我女儿抄100次?!”父亲表示很气愤:“你们都不要抄了!明天我就去海安告诉她爸!”见我们一愣,父亲又吼开了:“你们明天只管安静上学去,看她敢说什么!”小伙伴们表示又忐忑又欢乐又崇拜地散了。
第二天去上学,果然一切安安静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