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的苦竹

    ■夏海豹

    在繁华而气派的“国际小商品城”义乌，我念念不忘的是这座城市不仅产生了商业奇迹，而且还诞生了一位现代著名历史学家吴晗。吴晗专攻明史，成绩卓著，曾任北京市副市长、民盟中央副主席等职，最后却成为“文化大革命”的冤死者。回望吴晗和他所走过的那个时代，是一种纪念，也是一种反思，更是一种激励。

    初夏午后，一场豪雨过后，我们穿过绵绵的雨雾，从义乌市区向金华方向进发。吴晗故居所在地苦竹塘村，位于义乌市西部，距城区18公里，属吴店镇。由于落雨路滑车辆又多，路途不畅，我们多次停车问路，赶到目的地时已近下午5点钟。走进苦竹塘村，便发现村边有一口大池塘，这就是苦竹塘。苦竹塘村以塘得名，相传古时塘内芦苇丛生（芦苇，当地人称之为苦竹），故名苦竹塘。循着几块不大但醒目的指示牌，并在热心村民指引下，我们急急地在一片杂乱无章的民房里寻到了吴晗故居。与周围一排有些破旧的老屋相比，独门独院的故居颇有气势，只是在迷蒙的细雨笼罩下显得颇为陈旧和忧郁。

    这座坐落于小巷深处的故居是院落式民居建筑，一进五开间，左右厢房各一间，房前是花园。拱门上方是一块颜色斑驳的青石板，上书“吴晗同志故居”，这是原国家副主席乌兰夫的亲笔题字。我们悄然迈入故居中堂，只见吴晗油画像特别引人注目，那眼镜后的目光透出学者的睿智和敏慧。“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拉开“文革”十年内乱序幕的所谓“三家村反党集团”（指邓拓、吴晗和廖沫沙）冤案唯一的幸存者廖沫沙悼念战友的题词，可以说是吴晗一生的写照。

    我们踏进大门时，参观故居的就寥寥我们几人，只见古老院落里随意栽种着花草树木，清雅不失肃穆。中厅除挂着几幅吴晗不同时期的画像外，再无其他东西。不过，每一间厢房都没有空着，一楼次间陈列着吴晗生前在故居使用过的书柜、床、书桌等实物；二楼陈列着吴晗各个历史阶段的生平事迹资料以及主要著作、往来书信、手迹复制件等物品。院落中间则围成一个天井，花园占地较大，环境幽雅，角落则种着几株青竹，挺拔傲然。这时因为院内空无一人，我就悠闲自得地细细浏览。

    苦竹塘，是吴晗生命的摇篮，也是他的人生原点。吴晗就在这里度过自己的童年和青少年时代。从末世秀才家中成长起来的吴晗，身上本就带着旧式文人的色彩。“学而优则仕”的旧文化传统，使得吴晗紧跟时局，经纶济世。他本是一个紧跟社会发展步伐的进步知识分子，但是盲目令他失去自己清醒的判断力，直至粉身碎骨；他的耿直也成了野心家们利用的“利剑”，掀起了日后的轩然大波。他的一生都在治学与从政这两条道路间摇摆，读书入仕两彷徨，最后迷失了自己。

    吴晗最为人们所熟知的就是他的历史剧《海瑞罢官》。1965年，“文痞”姚文元发表了《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将《海瑞罢官》定性为“并不是芬芳的香花，而是一株毒草”，这成为引发“文化大革命”的导火索。批判一波接着一波，批斗形式不断“升级”，红卫兵、造反派轮番上阵，把吴晗绑在烈日下的枯树下，用皮鞭抽他，还揪他的头发，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残酷批斗和迫害，最后，满身伤痕累累的吴晗不得已在狱中自杀，落到家破人亡的悲惨地步。正如刘少奇说的“好在历史是人民写的”，“文化大革命”结束后的1979年7月，也就是吴晗去世10年后，其冤案才得以平反昭雪。可以说，吴晗的悲剧是时代的悲剧，更是他个人命运的悲剧。

    细雨霏霏，黄昏的暮霭渐渐地漫过这个古老的小村落。面对门可罗雀、陈旧昏暗的吴晗故居，我觉得如水的时光正在冲洗着一切历史的痕迹，在“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的今天，这里似乎成了被人们遗忘的角落。但历史是公正的，吴晗那刚正不阿的性格，仿佛苍翠欲滴、秀直挺拔的苦竹，已成了故乡苦竹塘最好的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