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三清山
■金春妙
早就听说三清山以奇峰怪石、古树名花、流泉飞瀑、云海雾涛闻名,我们全家游学到玉山,欣欣然想一睹三清山真面目。
为保存体力,我们坐索道上山。呼呼的风声从耳旁刮过,抬头仰望山峰,云雾缭绕,奇峰怪松矗立在旁,好像一伸手就能触到。再看脚底,怪石嶙峋,树木葱茏。
顺利入住梯云岭山庄。养精蓄锐半小时后,神清气爽,阳光又适时收起光芒,真是登山好时节。我们顺着阶梯开始登山,因为是周末,山上人流很多,缓慢前行,走走停停,沿着南清园行进。突然,人群做鸟兽状四处散去,正沉浸在拍照状态的我愕然。斗大暴雨在我未醒转时,给了我一个下马威。我以落汤鸡的完美形象回来。
三清山上方仿佛被谁捅开一角天空,老天如委屈的孩子号啕大哭。整整一夜,风声水声瀑布声,声声入耳;咒语梦语祈祷语,句句走心。
第二天早上,依然风大雨大,按原计划到阳光海岸看最美栈道。冒风顶雨爬到半山腰,前头游客纷纷下来:“别上去了,乌云压住山峰,什么美景都看不到。”于是只好随着人流打算去坐索道下山。“亲爱的游客朋友们:接三清山管委会通知,受台风‘苏迪罗’影响,今日索道停止营运,敬请谅解,请大家步行下山。”
天哪!屋漏偏逢连夜雨,刚才爬山,体力消耗已一大半,如今让人步行下山,这不是开玩笑吗?游客怨声载道,但在生命安全面前,大家还是打起精神对付前方漫漫的下山路程。
走吧!跟着人群提着行李包艰难往山下挪移。老天像是故意捉弄人似的,望着逶迤下山的人群,关住了泪腺,在另一座山头居然露出了半个太阳的笑脸,真是东边日出西边雨。
青山如黛,瀑布轰鸣,树木葱茏。放弃如此美景,臣妾做不到啊!有人蠢蠢欲动,即刻折返登山,有人犹疑,站在台阶观望。“哗啦”,倾盆又下,真乃天意弄人也!大家咒骂着老天的善变,艰难对付眼前暴雨中的道路。
“糟糕!”先生一声叹息。
我情知不妙,原来他退房时,把保温杯落在服务台了,保温杯价格不菲不说,关键是里面装着儿子的供给——牛奶。少了这能量供应,能不能走出大山还真难说。我把身上的包转移到先生身上,让他带着儿子先撤,我上山去拿。
“要不,算了,都走了一半的路程了?”先生犹疑。
“不行!你们先下去。我随后赶到。”我头也不回往山上跑。
不知过了多久,全身上下湿透了,风一吹,不禁打了一个冷战。好不容易回到和家人分开的路口,右脚疼痛感袭来,每下一台阶,膝关节就像年久锈蚀的机器,少了润滑油的调剂,咔咔作响。我只好“横行”。虽然辛苦,但是端着保温杯,想着儿子的供给终于拿到了,疼痛也减轻了几分。
走了两个小时后,前面姑娘突然一屁股坐下来,又哭又闹不肯再挪移半步。旁边是她已近崩溃的男朋友。我上前安慰道:“坚持一下,快了快了!听说下山只要两个小时的路程,再坚持十分钟就到了。”
“是啊是啊,十分钟就到了。”人群有人附和,像是给她信心又像是安慰自己。
我拐着老寒腿,一步一拐地行进,自我安慰编了一个又一个的十分钟,我知道,如果在身体和精神达到极限的时候有人告诉你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你不晕过去才怪呢。
前方峰回路转,出现了房屋,我以为已经到山下了,老寒腿也不疼了,紧追慢赶。那对情侣从我身边超过,男的清风软语,女的笑逐颜开。啊!希望就在前方。
可是,我高兴得太早啦!先生来电,得知我的方位,明确告诉我,还剩下一半的路程,他们在前方的亭子等着我。
“弹尽粮绝”的儿子接过我的保温杯,高兴坏了,一仰脖喝了一口牛奶。
“妈妈,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告诉你,你想先听哪一个?”
我心里一惊。
“坏消息是我在路上摔了一跤,脚上剜去了一块肉,幸好爸爸拉住我,才没滚下山去。好消息是我没有哭。”
我喜忧参半,忧的是儿子脚上恐怕要落下伤疤,喜的是儿子经过一路风雨的锻炼成熟了,坚强了,能苦中作乐了。
后半程路上,我鞋子坏了,扔在了垃圾桶,先生把他的运动袜脱下套在了我脚上。儿子不时问我还有几分钟到,我总说十分钟。希望就在前方嘛。
山下,出现了彩虹。哦,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风雨三清山,风雨人生路,携着走一程,哪怕陌路初识,也有相扶相持温暖的记忆,更何况百年修成的一家人呢,这份记忆怕一辈子都忘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