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做菜

    ■胡慧君

    午后读汪曾祺先生之《彩云聚散》，其中有篇《家常酒菜》，说到拌菠菜。想着冰箱里有菠菜一把，虾米半袋，虽然没有香干，却有千张，晚饭正好一试。于是，菠菜汆水，虾米泡开，千张切末，照着文章依样画葫芦，没有香油，橄榄油代替。最后的成品虽说有画虎类犬之嫌，但也勉强算得上是模样齐整，口味尚可。

    张爱玲书中有这样一句话：以前相府老太太看《儒林外史》，就看一个吃。心中暗忖：似乎自己也中招。我看《红楼梦》，就曾经对其中各种各样的饮食和做法深深着迷。且不说贾府除夕家宴的奢靡，元春省亲的排场，刘姥姥二进大观园的茄鲞，中秋菊花诗会的螃蟹席，芦雪庵即景联诗的鹿脯……单单是日常的莲蓬汤、鸡油卷、豆腐皮包子、枣泥馅山药糕、油盐炒枸杞芽、糖蒸酥酪……光听听这些菜名，就足以令人垂涎三尺了。亟待读到梁实秋先生的《雅舍谈吃》，跟着先生“吃在故乡”“吃在四方”“吃东道西”，仿佛听见一袭青衫的先生喃喃念道：“世上之事，唯有美味与理想不可抛。”每至于此，常有下厨一试身手的冲动。

    我一向对做家事十分痛恨，但对做菜十分有兴趣。几个青红椒、几个洋葱、几片肉、油盐醋、葱姜蒜，一炒变出姹紫嫣红一盘菜；一碗面粉少许水，一揉一捻，一蒸一烤之间，就是热腾腾、香喷喷馒头面包，想想就是一件高兴的事。做菜可简可繁，一盒豆腐，小葱拌豆腐是清清爽爽，麻婆豆腐是浓油重彩；同是蛋炒饭，一个鸡蛋一碗饭是简简单单，香菇海米青豆玉米鸡蛋是五色斑斓；青菜萝卜是居家日常，静静淌过时间的长河，燕窝鱼翅是舞台人生，杯觥交错间你方唱罢我登场……

    世上菜品万千，最怀念的还是妈妈的味道。每到这个季节，茄子是饭桌上少不了的。酒店里多是油焖茄子、茄子咸鱼煲，温州的家常菜是蒸茄子，茄子入锅蒸熟，撕成丝糊状，大蒜青葱切末，热油淋下，也是美味。可我最想念的还是妈妈的茄子豆腐包。茄子汆熟，对半剖开，酿入豆腐香葱肉末馅，一煎一闷，真是夏天美味啊！如今人适异乡已将近20载，除了偶尔复制，也只剩怀念而已。一个人吃饭，也会做菜，但更多时候是一碗粥一碗面，简简单单。因为做菜过程是相同的，无非是煎炸蒸炒，油盐酱醋，但不同的是做菜的心情和吃菜的人，岂不闻“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下午时光，在厨房忙碌，上班的人问：在干吗呢？愉快地回复：我在忙着给你做饭哪！这是怎样的一种幸福！周末晚上，想着住校的小人儿就要回家，心里反反复复念着地是后天早饭明天的晚餐。这又是怎样的一种幸福！再或者，回家和几十年的老闺蜜相聚，同上菜场，同下厨房。冷热荤素、杯盘碗碟，咸咸淡淡间都是一种温暖情谊啊！

    蔡澜说：“爱吃的都是好姑娘。喜欢笑和喜欢吃的女人，哪有空闲去想些坏主意？”每次路过一幢幢楼房，我最喜欢看的是晾满大大小小花花绿绿衣服的阳台和飘出阵阵香味的厨房——那是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