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一片乡村养心

    ■张秀玲

    多少年后，我还会念叨这个村庄。

    村庄依山傍水，如簇翠峰环抱着村庄，村庄依偎着溪水。从山上逶迤而下的溪流横穿村庄，淙淙而过，清澈见底。一到夏天，很多人下水游泳，鸭子也不闲着，人和鸭子共舞场面再现。村庄很多中年妇女都是游泳高手，大概小时候得益于溪流眷顾吧。溪流流经几个村庄，几乎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处碇步，由于落差吧，也由于村庄的安静，潺潺水声一直萦绕于耳。

    村庄基本徒有其表，房子在，子民却远走高飞，留守的基本是为数不多的老人。但乡人厚道呀，人走茶不凉，很多房屋虽闲置但被改建了，主人基本在周末过来住一宿。即使人在外国，也派个亲戚过来照看。或许是老人居多，而老人又遵循着传统的生活理念，他们因地制宜，种植了很多蔬菜，自供自给。村里没有杂货店，也没有菜场，早上时，倒有一位卖肉的流动摊贩，吆喝一圈就回去了。或许是简单的生活模式，垃圾不多，少有的垃圾也很快被运走。村庄犹如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很干净外衣的村妇，素朴而干净。

    在这里，日子就像村庄老人那样，按部就班随遇而安。我们除在饮食方面花点时间，基本无所事事。吃了早餐，几个人一起登山。沿着一条古道，一路上辨识着各种植物，到半山腰遇到另个村落才折回。回来后，喝上一杯上好的红茶，有时一杯自制酸奶，之后开始打发时日了。奇怪的是，打开房子前后大门，穿堂风的舒适，让我在古旧的竹躺椅上不知不觉睡着了。不仅登山回来睡着了，就是午饭后一盏老酒之后，躺着竹躺椅也能酣然入睡，这对于睡眠向来不好的我来说，这是前所未有的事呀。每天下午，我们又各自玩二胡，玩书法。当二胡声起，我们跟着曲谱高声应和，哪管自己五音不全。如此安静的村庄，有时屋子里说话桥头都能听见，我们的响亮声音自然干扰了老人的清静。几位老人循声过来，站在路边，看着我们不说话，只是咧嘴微微一笑，听得无趣了，她们也管自回去。晚饭后，我们沿着村庄散步，凉风习习，而乡村凉风就是催眠曲，吹着吹着，人就觉得困了。路上偶遇的，都是在溪边竹椅上乘凉的老人，不管熟悉与否，他们都会热情唠嗑几句。

    主人告诉我，她家先生每周不辞辛苦驱车过来一次，目的就是把房子通风和打扫一下。而她基本是假期回来过几天，每次来，也入乡随俗，晚上九点入睡，早上不是自己醒过来，也不是被人吵醒，而是被公鸡啼叫和鸟的啁啾唤醒的。果不其然，这几天，一到晚上，因没有多余杂事，每晚八九点我们就回房间了。第二天早上，在公鸡啼叫声中悠悠醒来。日子就是池莉说的，庸常是主旋律。

    同伴说起去年的事。去年暑假，她俩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每到晚上，她们关了门，便在房子里拉二胡。一次，一位老人兀自推门进来。同伴以为是主人亲戚，并没有惊讶，后来才得知主人也并不认识。她们那才意识到老人是循声而来，因为平时房子几乎没住人，听着声音，便上门看看。而老人能推门而进，使她们更意识到那几天她们只是关门，压根没有锁门，而每晚安然度过，这让同伴惊叹这里的民风回归到过去的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此话并不夸张，村里没有外来人员，只有几位原住户的老人，而这些老人秉承了祖先的淳朴和善良。刚来第一天，当我们准备午餐时，煤气无法使用，竟引得周边很多老人过来指点，问题还没及时解决，对面阿婆热情邀请我们去她家烧菜。去端饭菜时，同伴因不小心滑了一下，扭伤了脚，几位老人争相把子女国外带过来的药膏送过来，并时不时过来看望。在这村里，邻里就是一家人。当我们去一所老房子探寻神奇的结构时，看到新鲜丝瓜忍不住赞叹了几句，住户阿婆主动送给我们几个。

    在这里，邂逅了两位土生土长的华侨。年轻时出国创业，如今半百之年，在马赛和西班牙已有着很大产业，但他们隔三岔五回国。一回来，待在村庄，不是登山就是会友。面对我们的好奇，他们说了一句，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这里的人，那边是没有的。

    回来无非是借一片乡村养心。

    我们长期以来的想法和感受，竟被他们一语道破。

    光阴里的村庄，带着岁月的底色和味道，是岁月对我们子民的慈悲，对于寂寥的人生是莫大的慰藉。人到中年，每每见了那些山水没被污染的、乡情没被世俗化的村庄，总是流连忘返，就像这次我的乐不思蜀，原因就在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