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还有老街

    ■林李

    沿老城区仓前街向北走，随意择一处入口向左拐进小沙巷。巷子，很窄，两三米宽，两三百米长，弯弯曲曲，横横竖竖，纵横交错，忽而进入死胡同，忽而“柳暗花明又一村”；抬起头，循着老街屋墙向上望，连天空也成了一条条，一块块，曲曲折折成了九个曲九个弯了。坍圮的矮墙上，野草黄藤兀自疯长；门壁上炫耀的朱红也已淡褪。走在老街中，连着我也似成了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了。

    老街太老了，老得有些跟不上现代化城市步伐。原来提供市民休憩沉思的空间被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占领，变成陈列琳琅满目商品的商店，变成一夜之间遍布街头的小龙虾，变成车水马龙的道路。人们匆匆开车疾驶而过，对老街视若无睹，也看不到自己生命的源远流长。

    人们搬离了老宅子，遗弃了老街。

    浓烈的阳光透过一层暮气，到了巷子里时，也褪去了许多娇气，竟有些像提早到来的冬日暖阳，让人联想到宁静、安详、悠长或和缓。这份与世隔绝的桃花源般感觉引着我往老街深处寻去。转至第一巷，“娒娒你显能，阿妈教你吃馄饨，馄饨汤，喝眼光……”墙壁上的“童谣”在耳畔响起，这是一条“童谣巷”；一到第二巷巷口，便见人影晃动，往里走，人声渐起。屋子门口竖立着一块块牌子，上面写着：保姆介绍。一座座相似的老房子里，搭放着简陋而干净的座椅，上面坐着中年妇女，她们说说笑笑，等着主人家把她们请回家；第三巷道路宽一些，屋门敞开着，门前放着几双拖鞋，歪斜着，前厅里没有人，像出去串门闲聊去了。顽皮的小孩在玩捉迷藏，躲进曲曲折折的巷弄。女人们在井边洗着衣服，嘴巴一刻不停地话着家长里短。老人们闭着双目，坐在巷弄口，任凉风拂面，沉浸到悠远得如同古老巷子一样的美好回忆中去了。天下雨了，有人从窗口探出脑袋朝着巷子大喊一声：落雨啦，收衣服啦！傍晚，外出的街坊归来，从巷口一直打着招呼到自家门口。一条街热闹起来。

    还好，老街房子里有人住着，不易腐坏，也显得生气。其实，老街不老。

    我又来到公园路，访得浙江四大藏书楼之一的玉海楼、中国第一所新式中医学校利济医学堂、中国最早的一所公用图书馆心兰书社。千年古县的城市文脉、历史记忆在这条短短得只有500多米长的老街上深情流淌着……若能老成历史，老成城市的标志，这般老去许是一个城市最浪漫的事儿了。

    幸好，还有老街……

    阅读一个城市的美要不断回到老街。这里有温暖如井水的街坊生活，这里有城市的记忆。一个进步的城市，应该伴随古老的记忆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