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暑的风

    ■张秀玲

    这个酷暑，高三孩子是不得空闲的，为了让他们安心学习，家长们特意在教室安装了空调。从闷热的空气中逃遁到润物无声的清凉世界，那种舒适让人顿时有了强烈的依赖感，学生们也不知不觉宅在教室了，除课间迫不得已去一趟洗手间，抑或倒点开水。有意思的是衣着，学生一律穿着秋天的校服，跟季节极不相称；教室座位若对着空调口，则披着较厚的外衣，得御寒呀。不到几天，陆陆续续有学生请假，头疼发烧，而且人数有增无减。

    但凡夏天，担心中暑，现在竟然是发烧。舒适是温柔的陷阱，空调暗地送你一个空调综合症。

    可没有空调的年代，那年那月的高三学生又是如何度过酷暑呢？隐约记得，教室只有4个吊扇，窗户和门都敞开；奇热时候，教室再配备几台落地风扇，再放几块大冰块。教室里猎猎风声，老师们怕学生听不到而近乎歇斯底里讲课，而想睡懒觉的学生也不多见了。一旦下课，催生学生好奇的是大冰块，他们把自己的茶杯小毛巾之类直接放冰块上。到了晚上，窗户和门都敞开，蚊子乘虚而入，晚自习的时候，学生有一半精力应对蚊子的偷袭和纠缠，自然派生一些趣事。如果哪天有下雨或者台风前兆，教室里凉风习习，学生暂得安静片刻。

    当学生在抱怨电风扇太热空调太冷同时，我一直在追忆年少时候的酷暑场景。

    小时候，房子低矮，溽暑难熬的细节如沉入河底的石子，无迹可寻，倒是和清风相关的几个桥段历历在目。最凉快的是穿堂风，屋前屋后的门时常打开，穿堂风如入无人之境，长驱而入。家里有一张竹卧具，一到夏天就长期摆放在前后通风之处，我们小孩子不爱睡，躺在竹椅上翻阅连环画。我家房子挨在巷子边上，有个边门，朝着巷子，一出去就是狭长石路巷子。每次放学后，我们把凳子椅子搬到边门外做作业，悠长的巷子，风儿如顽童，极速跑来跑去，不识字的清风时常乱翻我们的书本。到了晚上，我们转移到院子里乘凉。那时候，自然风似乎如精力旺盛的顽童，整天在村里闲逛，不是树下就是院子，不是巷子就是前后门。初中毕业那年，我顺利进入初中专选拔第二轮考试，但复试时间是个三伏天，于是，有了人生中第一次酷暑挑灯夜读经历。一张被叫做“公事桌”的桌子，摆放在楼上挨着巷子的窗边，巷子的风肆无忌惮闯入，只是蚊子不识趣，也来凑热闹，更多的时候，我用蒲扇跟它们周旋。

    与时俱进，自然风、电风扇、空调，书写着我们生活的轨迹。感受了种种风，科技创造的风总不及自然风那么熨帖，酷暑渴望清风犹如寒冬渴望太阳。但在高楼林立的城市，清风是稀缺的资源，陪伴我们酷暑的，基本是电风扇和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