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的成年礼

    ■施正勋

    起早摸黑，铲地、装车、码垛、放羊、割麦子，每天是各种各样单调、髙强度的野外作业。想象中充满诗情画意的牧羊其实十分艰辛，根本没有点滴的浪漫气息。没膝的大草甸，地底下一片泥泞，平时必须穿上橡胶靴子才能行走。成阵的小咬（一种小蚊子），还有牛虻紧追着，得穿着厚外衣、全身封闭才能应付它们的亲热接触。不要说浓郁的羊粪味刺鼻，如果不扎紧绑腿，时常还会钻进扁扁的蚂蟥，贴着腿肚子吸血，叫人不寒而栗。

    这对于原本文弱的我，每天都是一场熬煎。虽然归来时总是疲惫不堪、全身酸疼，仍然难以跟上平均的劳动进度。直到3个月后，才逐步融入了队伍，勉强胜任各类简单农活。人晒黑了，自觉得结实有力，已经演变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合格地球修理者。堪称脱胎换骨。

    9月初，忽然想起再过几天将是我的生日。一开口，刘国洪的生日与我仅相差一天，同室的战友齐声起哄：办个热闹的生日宴，好好欢庆一番。

    说是庆祝宴，实在没有什么好吃的。凑巧，连队里几只安哥拉种兔据说被狗吓死了，廉价买来成为主菜，再抖掏出家乡带来的残留食物，其他便乏善可陈。所有开支属于原始共产主义模式，大家自动募集，根本没有账目清单。那幕场景令我终生难忘。

    不仅本连队28位战友齐集，23连、梧桐河农场皆有知青战友来凑热闹。成箱啤酒、北大荒白干，“哈尔滨”、“葡萄”香烟全部打开放在饭盒内，没有统一的酒杯，各种容器齐上阵，主菜用脸盆盛满。小小的宿舍挤满年轻男女，杯盘交杂，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一派梁山泊好汉的气势。我和国洪被众人身披红绸被单拥到炕上，作了一回主角。乌烟瘴气闹腾好久，我发现国洪不见了。一问，有人轻声说：在门外。紧接着气氛骤变，可谓乐极生悲，酒入愁肠化作思乡泪，女同胞们也开始抽泣、离开。

    我出门寻找，发现国洪单独蹲在远处一堆木头上，在默默流泪。生日欢庆被突发的思乡之情彻底淹没，杯盘狼藉伴着强忍的泪水，还有酒精催发的汗水，四周一片烟雾弥漫。

    我的18周岁的成年礼，北大荒的特殊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