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04版:云江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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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向故乡的路

    通向故乡的路

    ■蔡桂顺

    回家,人类永恒的主题。余光中老先生走了,他的《乡愁》就是一种诗意悠长的回家。

    上个月,父亲上午还在番薯地里锄地,中午在家猝然中风,待我们搬动他下楼进120救护车时,言语不清、半身瘫痪的他无比抗拒,以仅能活动的半边肢体在担架上猛烈挣扎,从家里一直挣扎到医院,从第一天一直挣扎第二天晚上,彻夜不息。同时,嘴里含混不清说着,呼唤我和大姐的名字。见我们不明所以,他不停以右手指着医院大门或窗户,然后向我招手示意。我们以为他是要我们去找医生减除他的病痛,或者,这是中风病人的一种精神症状的表现而已。可是医生来了,药物用了,他挣扎依旧、狂躁依旧,甚至以尚能够活动的右半身挣扎着要下病床,被我们阻拦后,他以手拍栏表达自己不被理解的愤怒。挣扎累了,他就朝我招手并吱吱呀呀,眼睛里面满是哀求的神情。见此情形的我们也很痛苦但是无能为力——我们不知道他到底要表达什么。

    直到第二天晚上,医生让我们运送父亲回家时,我附在失去吞咽功能、竭力喘息,右手偶然招手的父亲耳边,说:

    阿大,我们走归。

    就在那一瞬间,我的挣扎了几十个小时的父亲突然安静下来,不再挣扎、不再招手!

    原来,自知挨不过这一劫的他从家里被抬下楼送医的一开始,就不愿意去医院。在医院里,他所有的挣扎、招手,指着门窗的动作和惶急不清的言语,哀求哀伤的眼神,其实就是一个词:回家。

    回到蔡宅老家,躺在他熟悉的屋子里,父亲很宁静,常常用右手紧紧握着我们的手,直到安详辞世。至今,倘若说我对父亲离世有什么遗憾,其实就只有这一点。一开始的不明白父亲的回家意图,就是我觉得是最愧疚的。

    有的人,一转身就是一辈子。上周,一位上月来我家悼念我父亲的老同学猝然离世了,惊闻噩耗,内心无比悲凉,无尽苍凉。我料想不到,那天在蔡宅河边我送他走的时刻,秋风秋雨愁煞人,原来就是最后一面!就如我10月26日陪父亲在道坦里晒着的暖暖的秋日午后的阳光,原来就是最后一次有说有笑的陪伴。

    人生无常如斯,诡异如斯,直教人肝肠寸断,竟无语凝噎。

    前几天一个人去了万松山,绕着半山腰走一圈。到父亲墓前呆坐了一会儿,父亲很宁静地睡在有很多老朋友在的墓地里,我只能和他作内心深处的聊天。天色如铅,心里有些伤感。我知道他走得坦然和安详,但是还是不舍。于是热泪在冷风里,无法抑制。

    想起苏轼写给亡妻王弗的句子: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于我而言,是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万松山。

    可是,逝者已逝,只要记得,他便不死。因为,他还会回家。不必为生死而耿耿于怀。生命,不只是活着。好好活着,才是我们真正的目标——苏格拉底如是说。诚哉斯言!

    说到底,我们都只是故乡墓地里的一抔土,墓碑上的一个名字,家族族谱上的一个符号而已。

    记得不久前,在查过很多资料、问过很多人、走过很多路以后,我终于到达福建莆田市仙游一个叫荣坑村的地方。它在山上,山路崎岖泥泞,罕见人踪。芦苇摇曳、秋风萧瑟,只有鸟鸣和空气流动的声音。

    这里,就是我父亲生前常提起的地方。它是我们的根,我们的来处。

    我老家蔡宅蔡氏及绝大部分瑞安蔡氏的共同始祖,在福建的最早最古老的落脚点,一个我几十年来一直要去寻找却一直踟蹰不前的地方。我要知道我从哪里来,才会知道我最后到哪里去。

    那天下午,我一步一步走在通向故乡的山路上,一步一步走向我的来处,一步一步走向我的先祖。我感觉到山路尽头,有一种冥冥之中的热忱呼唤和衷心欢迎,那是我陌生然而熟悉的声音——孩子,欢迎你回家。

    在作了真挚的祭奠后,见了当地族人。我告诉他们,我还要再来,修条结实的水泥路,一条通向我的始祖和初源的路。

    其实终其一生,我们每个人都在慢慢回去,走向终极的故乡,走向最初的自己。

    好好活着,活到该走的时候,从容起身,作揖告别。回家,回到故乡,回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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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向故乡的路
杭州味道
“女儿绿”
瑞安日报 云江潮 00004 通向故乡的路 2017-12-18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