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母校
■陈桂芬
母校让人魂牵梦绕,现在很多人借开同学会之际,到母校寻找校园记忆,而我就读的母校却消失了,便觉惆怅不已。
母校是每位莘莘学子的知识摇篮,踏入灿烂人生的舞台,因为辛勤园丁浇灌着我们茁壮成长。从母校走出去的人,成为文人圣哲也好,普通学子也罢,对母校都怀有深深的感情,许多事情让人终生难忘。我一年级就读家乡所在地篁社乡(现马屿镇)高岙小学,非常简陋。自己带着一张小板凳到前后透风的旧庙中读书,当时富裕的人家提供大凳子作为我们的书桌,约20个孩子趴在四五张大凳子上学习,黑板是一块小木板用墨水涂黑晒干而成的——这就是我小学的教室。
我的启蒙老师是土生土长的农妇,可算农村里最有文化的人了。我的课本共有两本,一本是语文,一本是算术。语文的扉页是毛主席的标准像,第一课是“毛主席万岁”,第二课“中国共产党万岁”,第三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我们好长时间一直是学习这3篇课文,读了写,写了读,读了背,背了默,融化到血液里,我们永远记住伟大领袖毛主席和中国共产党。
一年之后,我们搬进新校舍,实际是三间两层村办公楼。我们教室在楼下,老师办公室与村会计室在楼上,学生是不允许涉足楼梯半步的,办公室成为我们“高大上”的地方。经过探索,老师办公室有两种学生可以走,一种是成绩优秀的学生,可以帮助老师送交同学作业本等;另一种是顽皮捣蛋的学生,被“红小兵”抓住送到老师办公室批评教育的。我是一个坏事不敢干,想提高成绩也无望的老实孩子,想去一趟老师办公室比登天还难。
在小学,我记忆最深刻的是两次请教老师:一次“冉”字我不会念,拿着课本去问语文老师,她看了后,想了片刻,便告诉我:这个字比“再”字少一横,念“zāi”字。“冉”平时用的不多,我到了当代课教师时才将读音纠正过来;还有一次,“撑”字不会读,去问一位男老师,他也不认识,就很负责地去翻字典,费尽力气终于翻到“撑”字,就是不会拼音,拿着字典去问其他老师后告诉我:读“掌”字。他还告诉我秘诀:遇到生字不认识,就读偏旁……“撑”字是我走上正式在编教师工作岗位后,还是我学生替我纠正了读音,让我尴尬不已。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小学办在家门口,村村有学校,那个年代师资严重短缺。虽然教师水平低,知识浅薄,但他们教学相长,为农村扫除文盲、提高入学率作出了重大贡献。我们如果没有这些辛勤的老师传道授业解惑,很多人还处在无知与无奈之中,我也不会走到现在比较满意的工作岗位上。现在想来,虽然我没有实现老师的愿望和自己的目标,但收获了最可贵的师生、同学情谊,这是任何东西换不来的宝贵精神财富。
几十载雨雪风霜,几十载春华秋实,走过了悠悠岁月,历经沧桑的母校一个个在消失。记得上世纪90年代初,小学母校——高岙小学被撤并了。
1978年,篁社乡有3所初中学校,按村分片就近入学,我很幸运,家庭成分为贫农,推荐到篁社村办的学校就读初一。影响最深的是,恢复中高考第一年,该校有位代课老师考上了供销学校(中专),成为我们学习的榜样,后来他毕业后分配到马屿供销社当营业员,让我们羡慕不已。
1976年后,教育迎来了春天,教育体制、办学体制、办学规模都进行改革。一年之后,篁社村办初中撤销,我们被并到篁社乡录社学校就读,该校有小学与初中,是规模较大的一所一贯制学校,记得小学读五年,初中读两年。初二有3个班级,按成绩我被分到慢班就读。快班的老师水平真的很好,有几位都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我所读的班级只有一位是公办老师,教我们物理,其他老师都是农村代课的。这一届学生可谓幸运儿,那几位高学历老师,是因冤假错案被下放到农村学校工作的,平反恢复名誉后,全身心地投入到教育工作之中,这一年有8位学生考上了瑞安中学,轰动了瑞安全县。因当年瑞安中学向全县招生仅两个班级,而我成绩不够,考上的是篁社农业中学,也算是职业高中。
1989年,篁社乡录社学校一分为二,初中、小学各自办学,从此初中母校也不存在了。录社中学后来多次易名,2000年,撤销篁社镇并入马屿镇,篁社镇中学改名为马屿镇二中,2018年春季撤并到马屿镇一中,从此马屿镇二中也消失了。
1979年,我到了篁社农中报到的第一天,发现一位老师是曾经在马屿街头修补皮鞋的鞋匠,还有一位是穿着地地道道的老农民。后来才知道,这两位老师曾经被错划为右派,而平反后重新回到教育工作岗位的。读了一年,教育体制改革深入,篁社农业中学改制了,该班转为三年制初中,就读部编教材。我们毕业之后的第二年,高中母校——篁社农业中学彻底被撤销了。
1985年,我考上了中师,在瑞安县教师进修学校就读,除了瑞安外,龙湾、瓯海、文成、泰顺的学生都在该校就读。在就读两年的师范里,学到的知识文化最丰富,思想进步最快,毕业前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并获得了“三优学生”荣誉称号。1991年,充满着青春回忆的师范学校母校,也改变办学功能,2013年8月,彻底被摘牌,与瑞安市教育局教研室合并为瑞安市教师发展中心。
后来,我参加高考,1989年被温州教育学院录取,进行函授学习,1992年我毕业后的当年,温州教育学院并入温州师范学院,专科母校自然也消失了。2006年,本科母校温州师范学院与温州大学合并组建新的温州大学,温州师范学院也成为历史。
不管是高等院校,还是中小学的撤扩并,都是现代教育发展的必然。呜呼!母校,无论是否著名,无论有无悠久历史,我都不会忘记母校,不会忘记谆谆教导我们的母校老师,毕竟母校承载了我们最初的精神家园和最宝贵的记忆。因为我们追寻的不是学校的名望,而是弥足珍贵的校园记忆和美好的青春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