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瑞中，终于流失在时光里

    ■姜林娜

    夏日的黄昏，和女儿漫步在改建的公园路上，公园路的尽头横陈着拓宽的邮电北路。横穿邮电北路，在一片杂乱的建筑废料中，终于看见了“文化巷”路标，却不见了路标后面的那幢旧房子。我的心有点发颤，循着记忆拐入“鸟巢”后面的小竹林，果然不出所料，这里已是一片断壁残垣、荒烟蔓草，徒留几朵小黄花在风中颤抖！我不敢再过去，似乎接近一点，那老瑞中的记忆，那在我青春岁月里逡巡而过的美好时光，会随着这30年的建筑消失而戛然而止……

    呈直角紧挨在一起的仓前街和文化巷，相比安阳新区和虹桥路的喧哗，这里有着老城区的落寞。每次经过这里，那一景一物一人一事总能勾起我追忆往事的伤感。当时坐落在仓前街的瑞安中学是我母校，文化巷临街的瑞安中学教师宿舍是我家。从家里步行到学校不到5分钟。如果偷懒，从楼层的侧门穿过学校体育室再经过操场边门到学校只要2分钟。为了少走那3分钟，我总想着抄近路，却被体育室的一把大锁拒之门外，只好绕回来再走文化巷，而上课迟到的事情屡屡发生。

    两年前，因为城市改建拆迁，父母搬离了生活30年的老房子。这幢四层的老式瑞安中学宿舍楼，紧靠瑞安中学操场。我家住的这一单元共有8户，当年很轰动地出了4位特级教师、一位留美博士。住304室的我的高中化学老师、特级教师郑平曾开玩笑说，这单元的楼梯该留存着作纪念！风水多好啊！该作纪念的楼梯已经永远消失了，我黯然神伤。

    帮父母搬家那天，一抹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斑驳的光影在地板上摇曳。我站在窗前，凝视着这扇无比熟悉的刻痕斑斑的窗户，它清寂着，无声地向我诉说着漫长岁月里守望的点点滴滴。

    窗旁曾经摆着一张大书桌，是我与弟弟妹妹学习的地方。每天晚上，夜阑人静，我们围桌而坐安静地做着作业，桌子上方的日光灯明亮而柔和，那倾泻的柔光里是我们叠印在一起的亲密影子……那段严苛的中学教育阶段，这温馨的情景一直是我生命中最厚重的感动。

    倚窗而立，当年如果极目远眺，可看见老瑞中的教学楼，那是爬满藤蔓阴凉舒适渗透着岁月痕迹的三层楼，校园里，有我喜欢坐在下面发呆的紫藤架，那层层叠叠的浓阴里是无人打扰的安宁时光……林花谢了再春红，岁月却是恍然中。操场上搭建的高大防雨棚架已阻挡了远眺的视线，老瑞中的校址已被玉海实验中学取代，了无往日痕迹。

    靠窗的这颗玉兰树，如果是在春天，会花团锦簇，洁白无瑕，妖娆万分；现在，没有了花，只余深绿色叶子，孤独伫立在落叶荒草和乱石中。季节依旧，却已物是人非。唯有西风飒飒，不肯稍息片刻，钻进没有关严的窗子。窗前，是一道守望的影子。

    晚霞破月的天际，映红了归家的路途。该回去了，我却是不舍。我的目光仍在残垣断壁的顶端徘徊，那里有故鸟飞过的痕迹吧。女儿问：“妈妈，你找什么？”我找什么？我无法回答。说找老瑞中的记忆？在老瑞中教师宿舍的废墟里找埋葬了的青春故事？可是她太年轻无法理解，她理解的是她就读过的新瑞中的记忆和故事，那个与老瑞中相比显得很大，校园很美，设施很现代很齐全的瑞安中学。

    我连根拔起一朵小黄花，把这朵见证这幢楼房的昨天和今天的小黄花，带回家栽在阳台，也许很快就会枯萎，但至少能安放它那无处安放的灵魂。就像终于流失在时光里的老瑞中，纵然她逝去如风，变为年华斑驳的碎影，纵然所有的事物已被雨打风吹去，也不变感念之心，感念那些曾走近我生命里的人和物，用心珍惜，妥帖安放，因了那旧时光里的一份念，一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