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雪梨

    ■苏康宝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雪梨。翠绿的表皮上，布满了芝麻粒大小的黑色斑点，样子也有些畸形。无可挑剔的只有梨的清香，丝丝渗透人心，让人垂涎欲滴。

    多年以后的今天，我总这般认为，倘若那夜，父亲在外将那个雪梨独自享用了的话，也许那个雪梨就不会一直让我如此刻骨铭心。

    可是那夜，父亲终究还是按捺住了食欲，谦让地把邻居的馈赠装进了中山装的衣兜里，带回了家。

    初见雪梨，父亲也许曾怦然心动，但他想到家中的妻儿老小时，瞬间里又为自己，有过独食雪梨的念头而感到惭愧。就这样，父亲小心翼翼地揣护着那个雪梨回家，就好像揣护着一块稀世的珍宝。

    当时，揣梨而归的父亲，内心一定是很温馨很坦然的，他微笑地推开家门，变魔术似地把雪梨切为四瓣。雪梨馥郁的清香四溢满室，全家人开始在一种愉悦的氛围中，品尝得有滋有味。

    “香么？”父亲问母亲。

    “香！”母亲深情地看了父亲一眼，似乎打心底里为父亲的细心而好生感动。

    “甜么？”父亲又问我和姐姐。

    “甜！”我和姐姐依偎在父亲的怀中，尽情享用这份慈祥的父爱。那一刻，我们为父亲的细心和伟大感到骄傲。

    童年人生历程上的这则小事，一直令我挂怀不已。因为那是我一生中感到最好吃的一个雪梨。

    岁月如歌。当我在白发双亲的呵护中渐渐成熟，几十年的人生之旅，或多或少地明白了一些世故后，顿悟渐开：许多时候，一个梨仅为我们自己一人所独食时，那不过仅仅是个梨，但是当我们把梨分给亲朋好友，或是这之外的人共享时，这时候的梨，带给我们的滋味已经不再是梨的滋味了。

    许多年前的那夜，父亲从外面带回来的，不仅仅是个雪梨——这些年来，我一直这么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