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后来者抹去水珠

    ■陈孝拉

    早上，我在公交站等车。下了一夜的雨停了，空气清新很多。公交站的座椅被淋湿，满是水珠，人们只能站着等。

    我看了眼座椅，放弃了坐下的想法。那些水珠又大又多，十分密集，用手抹一抹，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干。除非用纸巾擦，一张纸巾可能不够，还得费一番不小的功夫。等车两分钟，擦水一分钟，实在没必要，况且我没带纸巾。不少等车的人也看了看座椅上的水珠，站到了旁边，没再理会，大概和我想法相同。

    一位大约七十多岁的老人出现了，满头银发，梳成大背头，戴副黑框眼镜，眯着眼睛，左手拿雨伞，右手拿公文包。他走过来，盯着座椅。我想，这样的年纪，应该是很需要一个休息的地方。可天气不随人愿，淋湿了座椅，我们寻常人有什么办法？

    我打量了一番老人，个子不高，不胖也不瘦，脊背挺直，身体看起来还是蛮硬朗的，站着等几分钟应该没问题。老人似乎不甘心，对座椅看了又看，左手臂夹住公文包，右手用力去刮座椅上的水珠。老人大概实在太累了吧，但愿他有纸巾。

    刮了一次，大颗的水珠聚成一滩水，又被扫到地上，座椅上留下几道水痕。他再用手掌用力抹，把细小的水珠抹到座椅的边缘去，流到地上。一次、两次、三次……每抹完一次，他就甩甩手上的水，继续抹。座椅上的水珠已经很细小，但如果就这样坐下的话，还是会让裤子湿透。老人没有带纸巾，否则早拿出来了。他为什么那么固执呢？早晨的公交车间隔很短，很快会来，难道连几分钟的站立都无法坚持？

    老人停下手上的动作，侧过头审视自己的成果，没有坐下，似乎接受了水珠无法擦干的事实。接着，他走向另一个座椅，大手一挥，大片水落到地上。有第一次的经验，他的动作熟练快速了很多，大部分水被他几下抹到地上。可是，他连第一张座椅都没擦干，难道换一张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吗？大家转过头，用怀疑的目光看老人。老人似乎没注意到周围人的反应，专心致志做自己的事情。

    不管老人怎么努力，水始终没能彻底擦掉。他显然也意识到水没那么容易干，很快停止了徒劳的动作，用力甩去手上的水，站到公交站牌旁边，望着车开来的方向，没有再管座椅。车来了，他上车的步伐矫健利索。

    我对老人的行为疑惑不解。他看起来不需要坐下等车，也应该明白那样做是白费功夫，无法把水擦干，为什么还要去做呢？水痕慢慢淡去，我突然明白了：倘若任由水珠留着，座椅很久之后才能干；经过老人的努力，现在只剩下一点水，很快会蒸发掉。虽然他自己没能等到水干的时候，却可以让之后等车的人早点坐下。

    老人在为后来者抹去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