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中的茅奖得主徐则臣
■叶温柔
冬天的傍晚,我去机场接海南来的则臣先生和张莉老师。则臣先生递给我他的新书《北上》,我说,你签一下。得签。
先生写:嫒嫒闲读,戊戌十一月。
那是2018年12月的前一天。
书是12月出版的,所以我拿到的是几十本样书里的一本。
到达后哲贵先生请我们吃饭。则臣先生和张莉老师海南待了好些天,吃到温州的海鲜终于舒畅了,聊到晚上12点多。临走前,则臣把《北上》给张莉和哲贵,别签了,太晚了。两位表示,必须每一本都要签,不允许拿到则臣的书没有签名的——笑谈间散场。
则臣先生来参加这一届的“林斤澜文学奖”。之前每届他都来。从吴玄老师主编的《西湖》看到《跑步穿过中关村》,真正认识他是在2014年的温大。获得第二届“林斤澜文学奖”的作家们与施战军先生、则臣先生在台上讨论文学,邱华栋老师主持,所以气氛格外热烈。轮到则臣先生发言的时候,他照样讲故事。那时候他刚完成6年的长篇小说《耶路撒冷》不久,讲作家的职业病,讲“两鬓苍苍十指黑”,讲长篇小说作家锻炼身体的重要性。现场笑成一团。然后他再讲纯文学与通俗文学:某日在一大学讲座,下面乌压压一片看手机。讲着讲着,他提到唐家三少——突然所有人都“醒”了过来,全部抬起头来——于是现场又笑。
则臣先生的现场表达功力了得,他直言说自己适合当教师。回京后他给我寄了本《耶路撒冷》,是部40万字的作品。书我之前买过,先生亲自签名寄的,自然要好生珍藏。那时的则臣先生已经因这部小说成为中国最年轻的“老舍文学奖”得主。后来他来瑞安,我带他去飞云江,去博物馆。
有人说则臣先生的笔迹这么些年不一样了。我看他练字练得紧,他说如果成不了作家,一定会走书法这条路,当年还差点考上书法专业。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两年则臣先生一直去大理,然后在碧空宁静里写“菩萨的笑”。
某个冬天,北京去上海的列车上,我带着则臣先生给的《王城如海》一路翻阅。许是看得还比较认真,几小时的车程,当红小生吴亦凡在我面前来回了几次还对了几次眼,也愣是没认出来。惟有王城最堪隐,万人如海一身藏。则臣先生一直过着简单、忙碌的日子。作为师长,他经常批评我,然后我也乐呵呵接受,但是不改。虽然也表扬我吧,给我的不容易点赞,我也只能继续坚定不移地走自己的路线。
我希望能从则臣先生的文字里学到一些皮毛也是好的。有一天拿了篇散文给他看,后来他电话说:写得很好。——我说,那但是是什么?——用力过猛,动作容易变形。——是叫我说人话吧?——是的。然后我就在这头笑,先生在那头还是一本正经。我觉得他跟我通话真是特严肃,只有上台才幽默。很多人说,则臣像鲁迅。
第十届茅盾文学奖8月16日揭晓,梁晓声《人世间》、徐怀中《牵风记》、徐则臣《北上》、陈彦《主角》、李洱《应物兄》五部作品最终登顶。获茅奖的前一天晚上,我在上海书展的分会场北外滩的建投书局见到则臣先生。他跟一位作家谈小说还能不能拨动人类的情感。席间他说,你们去看看鲁迅就知道了,去看《呐喊》《彷惶》《狂人日记》……然后先生走下台,我调皮,说:徐老师,今天我一定要跟您合影。这回他不说话了,只好在镜头前一脸严肃。
——黄浦江的夜,我看到照片里的少年,分明站成了周先生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