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圣井
■郑作勇
暮春的圣井云雾缭绕,古老的石殿见证了这座道教名山的历史沧桑。数百年来朝拜者络绎不绝的原因,主要得益于曾经涉足此山的两位历史先贤。
第一位正是石殿中供奉的神像许逊,相传晋代道教天师许逊曾炼丹于此,因历史久远,许逊炼丹遗迹现已无法考证,人们总是希望用宗教神迹提升这座道观曾经的历史辉煌。瑞安市域面积并不大,但与历史上的道教名家很是结缘,许逊在圣井的丹炉烈火熄灭100多年后,素有“山中宰相”之称的南朝道士陶弘景拒绝好友梁武帝萧衍的邀请,从江苏句容来到福泉山修道,福泉山与圣井山,直线距离并不遥远,作为道学晚辈的陶弘景,如果知道圣井有先师的足迹,不会隔江相望、驻足不前,但在历史上好像没有这位道教名家登山的记载。
今天来看,许逊有无在圣井修道,并不重要,其实凡是历史上的宗教人物,或功勋卓著、或悟道立说,都是在人们的朝拜中完成由人到神的华丽转身。当然许逊也不例外,出生在江西南昌的许逊博学多才,面对混乱的晋室,屡荐不就,广访名山、除害惠民,其中在四川旌阳为政十年,为官清廉,政绩卓著,后人祭祀他,就是纪念这位先贤的历史功绩,至于后来炼丹而羽化登仙,只是人们对这位先贤精神不朽的一种良好祝愿。历史见证,道教的外丹术并没有给人提供健身强体的功效,历代的帝王都热衷于长生不老的炼丹术,但这些用重金属炼成的丹药,从来没有帮助过帝王们实现长生不老的企盼,倒是道教炼丹术的兴起为我国古代对生命科学和医学的探索提供了路径。
在温州一带乡人眼里,对被奉为神仙的许逊并不甚了解,人们津津乐道的却是明代嘉靖首辅张璁(张阁老)这位温州乡贤的到来,出生在龙湾三都的张璁仕途并不顺利,七次科考,都名落孙山,当时张璁到圣井山应该是带着失意与惆怅,人到中年金榜题名的理想一直未能实现,到圣井“求兆”希望能从神灵那里得到一些慰藉,以当时的交通条件,从龙湾三都到圣井山需要跋山涉水,旅途劳累的张璁到圣井山石室时,应该很快进入梦乡,“求兆”本来是为了求得一个好兆头,但当时张璁挖眼之梦并不吉祥,虽然梦境在张璁拜相后再次登山时得到老翁的破解,但事后的附会总显得有些牵强。
清晨离开石殿的张璁匆匆从东麓下山,希望从“进士之乡”的文脉传承中寻求一些人生答案,暮春的曹村“花径无人,绿阴遍地,莺声处处,青草池塘”,内敛不张扬的耕读文化在村落中显得那样的平静与安详,正如圣井的涓涓细流滋养了南宋时期多位曹村先贤。博学多才的张璁回到家乡后继续授徒讲学,勤勉不已,直到47岁才中进士,入朝后在“大礼仪”的朝争中以永嘉学派的变通之道深得皇上赏识,后来官至内阁首辅,可谓大器晚成。凡是历史上有成就的人物,都与他的勤勉和刚毅分不开,但多情的乡人,总是希望把这位温州乡贤与圣井的灵气联系在一起,宗教信仰有时确实能给人一些心理暗示,增加人战胜困难的信心和勇气,只有“天道酬勤”才是神灵佑人的真正形式。
圣井的历史胜迹,让石殿散发出生生不息、吐纳百代的独特秉赋,从宗教的角度看,圣井石殿作为道观,在道教文化传承方面显得有些缺失,石殿前“有求必应”匾额、袅袅香火,正反应了人们在宗教情结中的功利需求,这种求签问卦、急功近利的现象在道观中显得有些凌乱,与道教倡导的“少私寡欲、无为不争”的精神相去甚远。
在今天这个浮躁时代,人们面对生活和工作的压力,很难放下身心的负累,容易在物欲的追求中迷失自我。日益注重养生的人们或许可以从道的精神中获得一些启迪,养生既是人身体的修炼,也是心灵的一种悔悟,道教经典《道德经》讲述的正是人和宇宙的本源。今天去圣井观光的人们,不再为未卜的命运求签问卦,而是去朝拜这座名山的人文景观和自然景观,三五成群在杜鹃花海中放飞自我、拥抱自然,在物我两忘的境界中去领悟“道法自然”,人生小宇宙,宇宙大人生,道的精神一直永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