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时光
■张秀玲
冰岛，原本不是我的梦想之旅，这次纯粹有“舍命”陪女儿之意。来时，我对冰岛更是一无所知，前年一则新闻，我才知道那里常年冰天雪地。贻笑大方的是，当我去公证处办理驾照事宜时，才明白冰岛是个国家，是个遥远得让我活了几十年竟不大知道它存在的一个国家。
待我即将出行整理行装时，开始查找冰岛天气。奇怪的是，它不如其他国家那么快捷，屏幕界面弹出很多城市让你选择。一个小国家，天气预报为何精确到每个城市，这让我纳闷不已。就在我开启欧洲之旅那几天，世界杯正燃烧大地，冰岛足球队也参加，脑补了冰岛人口稀少以至很多队员兼职等讯息。
等飞机着陆，乘坐机场大巴驶往首都雷克雅未克时，虽然是一个小时的车程，但票价高得让我咋舌；而沿路见到的竟是一片荒凉，没有树木，没有人烟，仅是苔藓植被的荒原，又让我惊讶不已。到了首都，没有繁华的街道，没有密集的高楼大厦，只有二三层的矮房子散落在狭窄的小街，怎么看，都像边陲小镇，哪有首都的半点风骨。因为是晚上，找了一家饮食店吃了一点牛肉，价格高得让我怀疑自己这次是负气来此拿钱撒气而已。
陌生的冰岛，就以这样突兀的方式，一层层掀开神秘的面纱。那么高的物价而又那么冷清，竟荒诞而和谐地统一在一个首都，让我的脑子始终转不过弯来。
这个城市如此诡谲。首都传统模式在这里遭到严重的肢解。
我开始睁大好奇眼睛，逐渐打量。
虽然是七月，但这里还是寒风瑟缩。五脏很小的首都让人好奇不已，步行接触反有切肤之感。沿路漫步，看城市的街道，看沿路的建筑，看城市的地标。街道比我们小城市的还狭窄，路上并没有什么人，偶尔冒出一辆车，即使大白天，也是开着大灯。小湖边的一幢其貌不扬的小房子竟然是市政中心，如此低调建筑，让人匪夷所思。当我上了哈尔格林姆斯大教堂顶楼时，寒风吹彻，吹得我心跳不停，便紧紧抓住旁边的钢管站立。俯瞰首都，它依傍着海边，远处的大海在阴沉的天空笼盖下呈现灰蓝色，似乎很阴郁，冷冰冰的；城市建筑不是很密集，但屋子颜色五颜六色，为冷色调的城市添上几丝暖意。回来的路上，沿街看到很多屋子，屋子似乎是钢材搭建的，颜色如小孩子笔下的童话世界，纷呈多样。这或许是长期隐逸在冰冷的世界中的冰岛人给自己唯一的调侃吧。
首都一反常态，其他地方可想而知。但很多人慕名而来，为的是感受冰岛的特殊地貌。作为火山岛，冰川、温泉、峡谷显示了它的与众不同。但冰岛公交系统很不完善，没有地铁火车，若看这些特色的景观，要么跟团，要么租车自驾。
体验冰川、黑色的沙滩、飞机残骸的时候，我们是跟团一天游的。导游带我们先去看一个荒原中的岩洞，岩洞其实就是一个地坑，有五千年的历史了，朝洞口往下一看，乱石堆叠。戴着安全帽，跟随年轻女导游，摸索着嶙峋岩石，探身下到150米深处。此时，导游竟让我们关掉安全帽上的灯，感受黑暗，聆听寂静。在这5分钟，陷入无穷的黑暗，周边一片死寂，飘入耳际的是石缝间微弱而清晰的滴水声。荒凉、远古、寂静，构建了我的存在圈，终极的孤独感顿时弥漫开来，强烈缠绕着你。当我们离开这岩洞时，我一直还恍惚着；这五分钟的体验，却是漫长而刻骨的内心反观。
黄金圈有间歇性温泉、大裂谷、欧亚板块和北美板块分裂处等奇观。置身其中，面对这世界的奥秘和神奇，即使找到了溢美之词，也缄默不语，任何一个词汇，都会和连绵的惊叹一起破裂，原来地球是这样神秘不可测。在国家地质公园，长久凝望北美板块和欧亚板块分裂处，明白了自己早上一直在这两个板块之间来回走动，甚是激动；据说眼前这板块仍然还以每年2厘米速度继续分离，仿佛自己就是这微妙分离的见证者，更是狂喜。来这里，我们是自驾的，沿途没有树木，没有奇峰，映入眼帘的唯有被苔藓覆盖而偶尔裸露黑色砂石的地貌。天气又是多变，时而阴天，时而下雨，时而雾气重重，能见度只有十来米，让人胆战心惊。来这里一趟，和世界似乎有种疏离感，人一旦脱离司空见惯的世界，那种孤独让人有点恍如隔世。
坐落在雷克霍克小镇附近森林里的气泡屋享誉旅游圈。火山岛，森林本不易存活；所谓森林，不是参天大树，只是矮小的稀稀落落的灌木丛。气泡屋散落在稀疏的灌木丛中，每所气泡屋是独立门户的，屋子之间是隔着树木的。气泡屋类似气球，透明，360度无死角暴露在天底下。若在冬天，那是看冰雪覆盖的世界和北极光的最好观景处。这次我们选择此处，为的感受极昼。在这里，“邻里”驴友互不干扰，也没有嘈杂人声和车流声，除了母女俩的偶尔话语，整天整夜被寂静吞没。有一天是下雨天，雨滴触碰气泡屋的声音清脆而颇有节奏；即使雨停了，树上雨水经过风一吹，飘落在塑料气泡屋上的声音犹如慈母深夜轻敲子女房门那般节制。声音听过无数，但那天在寂静中听到的雨滴声，有别平时的粗粝，尤显圆润空灵。于是，一直呆在气泡屋的床上，守着寂寞，也不摘掉眼罩，一任雨滴到天明。
很多杂志说，冰岛是终极的孤独。不仅景区荒凉，即使首都也人烟稀少。女儿说，如果不是旅游，若在首都呆上一个星期，估计会得抑郁症。这次我们只猎奇了西南部分景点，如果继续探幽冰岛北部、东北部，那里有很多冰川等奇观，那种孤独荒凉静默更加深远分明。
那段时间我们犹如外星人般离群索居，经历了从没经历过的安静寂静，奇怪的是，内心却很安宁。如果说冰岛景色如何惊艳或者刻骨铭心，倒是没有的，坦白说那些景色还不是契合我心意的。但几天接触，静观冰岛人，他们守着寂寞，和孤独言和，长年累月，深谙了一门和孤独相处的语言，懂得怎样安静生活，这才是让我深深震动的。
回来两个月，我的手机天气软件还保留着冰岛的天气，每次看本地天气，总会顺便看看冰岛的天气，或许那个寒冷的远离人间的冰岛就用这样方式存留在我的记忆，时而挑起我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