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人，本地菜
■蔡黎园
儿子写不出作文，每每我会说：“你得多看书啊！”而我烧不出菜，一站到菜场就打转，不知道要买什么，对于全职家庭主妇来说，不知道烧什么菜，无异于作家写不出文章，作曲家谱不出曲子，我想，我得多看菜谱了，要相信学习的力量，不然我会为每天烧什么菜而得焦虑症。
但凡经常下馆子的人，烧得一手好菜的可能性会比较大，就我这种平常不大在外面吃饭的人，对于新菜式只能靠脑补了。难得有次在餐馆奢侈一顿，遇见“螺蛳烧鸡爪”，what？原来味道可以这么好！以前还吃过一些同学做的令人难忘的菜，如“紫菜花菜炒年糕”，在我的认知里，紫菜从来都只是扮演烧汤的角色，这搭配，着实是对紫菜的重新诠释。“鳗鱼烧菜干”，那美味也绝对叫人对鳗鱼另眼相看。我这是在论学习与见识的重要性吗？待嫁闺中时，老妈包办了所有家务事，她总是一边不让我干活，一边叨叨：“你这啥也不会，以后嫁了人可怎么办哦！”如今我当了妈，竟然会做所有家务事，还会，烧！菜！这算逆袭成功了吗？好吧，不管做什么事，想要做好都不简单。就像瑜伽，同样摆一个姿势，是肩膀发力还是腿跟发力，效果完全不同，需要大量的时间了解细节同时付诸实践，对于实践更是在不断地重复中得真知。
引用一个朋友的话：“想要烧好一道菜，起码要烧七次以上。”而大多数情况下，在烧第一次的时候就被无情地打击掉继续烧第二次的信心了。孩他爸还会来一句：“怎么都是外地菜？”我问：“什么是本地菜啊？”他不响，继续嫌弃摆了一桌的菜，说：“不如来两个荷包蛋呢。”这该死的本地菜，努力回忆了一下婆婆烧过的菜，或许我也是上了年纪，竟想不出几个那些年每天都吃了哪些婆婆烧的菜。什么臭苋菜梗？臭豆腐？咸鱼烧笋干？要么各种蒸鱼煮鸡蘸酱油？对啦！鸡汤烧成鸡羹糊，这估计是夫家人的最爱了。什么本地人爱吃本地菜啊，不过是小时候妈妈烧的菜吃习惯了深入骨髓而已。我也回忆了下小时候喜欢的吃过的菜。我从小不爱吃饭，可我妈每次做红烧螃蟹，我能吃两碗白米饭，我也极爱吃我妈用草药汤做的炖番鸭，还爱吃爸爸做的江蟹生，可这些菜我自己到现在也都没学会。
我想，之所以会有“本地菜”一词，估计是因为以前交通不发达，人们很少出远门，也不像现在到处有书籍网络可以学到各式各样的菜，新媳妇最多只能向邻里亲戚熟人学烧菜，烧来烧去就这几个菜，于是这几个菜就成了本地菜了。
前两天见朋友圈中有人无奈地叹息：“赴京十几年，越来越能感觉到这座城市对外地人浓浓的恶意和深深的敌视。”我看完笑了，并不是北京这样，哪里都一样，一种没来由的本地人优越感。我没有去过北京，却可以足够想象北京人的自我优越感，中国的心脏呀，优越感绝对是不在话下的。我在西安生活过几年，西安人的优越感更是与生俱来，13个王朝在那块土地上建都，埋葬着73位皇帝。那时西安本地的同学是这样说的：“西安人从来不去外地打工！”语气碾压一切过客。街边摆着卖鞋垫的西安老太太，叫价三块五一双的鞋垫，你要是跟她还价可不可以六块两双，那绝对不行，少一分都不卖，就这价，你爱买不买。都说深圳是外地人集结地，最没有我是本地人的优越感。其实不然，我在深圳龙岗呆过一段时间，住在同事租来的一套房子，位置在一个不错的小区，整栋楼六层，每层两套房。房东住在六楼，本地农民，这一整栋楼都是他家的！他家还有没有别的楼房没打听过，光这栋一到五层出租，每个月坐在家里数钱都数不过来了，见到我们这种在他家租一套房子住好几个人的打工者，怎么可能没有优越感？
可以再次想象，以前交通不发达，一个女人嫁到一个村庄，那个村庄就是她的全部世界，一年半载难得花半天时间走一趟隔壁村的亲戚，出了这几个村的人对她来说就都是外地人。她不知道她的世界还没有一头大象身上的虱子那么大。
前段时间在瑜伽馆遇上一中年大姐，说你们外地的嫁到我们余姚可是享福了，问我是哪里的，我说我是温州的。一听我是温州的，她似乎又有点不好意思，表情极不自然地说：“温州很好的呀！”我笑笑说：“哪里都有好有坏的。”看来温州这些年无论在哪个地方都小有名气。我真想跟她说，我嫁到余姚并不是因为余姚有多好，只是因为缘分，正好在对的时间遇上自认为是对的人而已。舅舅很不理解地说：“你怎么嫁到外省去了？”我只是尬笑：“还没有出省呢！”在舅舅眼里，同样是哪里都没有温州好。以前，在课堂上，一个操着一口西安话，连普通话都不屑一讲的大学教授说：“温州在古代就是一蛮荒之地！”我笑，表示赞同。高中时我们有很多苍南的同学，知道在温州苍南有一种语言就叫蛮话，不同于温州话，又不同于闽南话。
不管在哪里，我对所谓的外地人都没有抵触心理，觉得都是中国人而已。我没有出过国，假若出了国，或许会说，都是地球人而已。
小学时，走路上学，五分钟的路程；初中时，骑自行车上学，二十分钟的路程；高中时，坐汽车半小时，渡轮十分钟，加走路半小时的路程；大学时，坐汽车十几个小时加坐火车二十七个小时的路程；最后，远嫁。或许是因为半辈子以来，一路离自己的出生地越来越远，所以没啥本地人情结。
跟不太熟的朋友一起吃饭，人家会说：“你跟我一样，什么都吃。”我笑笑说：“是的！”我除了喜欢吃小时候爸妈做的菜，同样也喜欢不同的地方不同的特色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