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食番薯干
■翁德汉
冬越来越深,地里的番薯越来越少。一天,母亲将一担洗得干干净净的番薯挑出家门,童年的我自然是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并且不停地问她挑番薯去干什么。妈妈说做锦粉。我第一次听说这个东西,于是更加感兴趣了。原来,在驮山水库边上,有人建了一家小作坊,专门制作锦粉。尽管该小作坊在驮山小学边上,我上学和放学都能看得到,但我不知道这机器原来是这个用处。记忆里,这个过程好像很简单,把番薯挤进机器,留下了渣,压出了淀粉。而这淀粉才是我们所需要的,回家放进锅里,火升起来后,慢慢地搅拌,会变成糊状,可以直接食用。
其实,番薯成熟后,母亲也做一些以番薯为原料的食物,其中番薯烧粉干是最令人难忘的,虽然如今一些农家乐里也有这个菜,但是不可同日而语了。母亲将番薯削皮、切块,放进水里烧。水烧开并滚一小会儿,放进粉干,继续烧,番薯特有的芬芳扑鼻,口水已经流一地了。加了调料,母亲给我们盛了一大碗。番薯虽然可以生吃,但是若不烧透,则吃起来硬硬的,很倒胃口;若过透,则碎了,筷子也夹不住。但是,母亲所烧的番薯,火候恰到正好,不咬方正,一咬就碎。我把一块番薯贴着碗边,像现在的小学生用吸管吸饮料那样,吸起来,碗里的汤就进了嘴巴。这招还可以用在吃芋头汤,我经常向小伙伴们介绍经验,结果一小伙伴为了证实我的话,还哭闹着让他妈妈做一次番薯烧粉干……
家里的番薯丝快要晒完了,而家门前的一些大小恰当的番薯越积越多。我知道,这是父母亲捡拾出来,准备做番薯干的。我一直觉得,“番薯干”三字最恰当,但近年来出现了“番薯枣”的名称。从温州话来读,“番薯枣”最切合,但我还是觉得“番薯干”符合我的心境。
做番薯干很麻烦的,又是我盼望着的。那段时间,父母觉得第二天天气不错,第二天会很早起床,将番薯垒在家里最大的锅里,倒进适合的水量,不添加任何东西,用“柴爿”大火烧。在烧的过程中,火不可断,因为番薯块头大,需要烧透。当锅里的水蒸发了,再添进去,如此反复要好几次。等番薯烧透,火停,要凉好长时间,才能进行下一步动作。
天亮了,母亲拿一块番薯放碗里给我们当早餐,而她和父亲把竹排横在道坦里,一头靠矮墙,一头压凳子上,开始晒番薯干。母亲坐在竹排旁边,将一块已经凉了的熟番薯切半,左手取一半平躺在手掌心,右手拿刀平着切进去。然后刀子依然平着,只是上面匍匐着番薯,左手已经将那切下来的小块番薯晒到竹排上。每次,看到母亲以手为垫切番薯,我都胆战心惊的,生怕她会割到手。这个活,我曾经试过,但是刀拿不好,也切不平均,所以只能在旁边观察。
番薯干都摆上竹排,要躺上好久,有时候,我会过去摸摸,看看晒干了没有,因为它是我小时候零食最大的来源。我不爱吃现在从市场上买来的番薯干,有两个原因,一是这些番薯干不干,为增加重量而没晒到位,容易腐烂,吃起来怪怪的;二是这些番薯干添加了大量的白糖,不再原汁原味,令人失望。那时候,番薯干不晒干,我们是不吃的,因为不晒干的番薯干,在我们看来就是番薯而已。所以,到晒干,竹排上的番薯干也不会少掉。
番薯丝入库,番薯干晒好,番薯种留好,冬天真正来临,农人们开始过冬。而我们也放寒假了,玩着玩着,累了,就吃番薯干,结果因为吃多了而不吃饭,惹恼父亲。于是,家里的番薯干被父亲藏了起来。当然,番薯干不只我们爱吃,大人也经常吃的。母亲说,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她一边抱着我,一边吃番薯干。一不小心,番薯干划破了我的脸,一道伤痕印记到如今。
趁父母外出,我和弟弟把家里翻了个遍,终于发现父亲把番薯干装袋藏在了番薯丝库里。我们每次拿一把,然后放回去,偷偷地放书包里慢慢吃。读初中的时候,我住学校里,经常带一些番薯干去。学校宿舍是每人一张床一张桌子,我往往把番薯干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抽屉里。一天晚上晚自习过后,我大概刷牙去了,一同学拿我的番薯干吃,被我发现了,就和他吵起来,还惊动了睡隔壁寝室的校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