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温情

    ■吴文瑞

    那天，我乘大巴从文成回瑞安。途经高楼停靠站，一位老人搀扶着一位老婆婆在候车，老婆婆满头银发，穿着整洁，看上去七八十岁。售票员下车先把老婆婆搀扶上车，转身要扶另一位老人时，他却说不上车，他是送这位亲戚上车回家的。

    上车后，售票员问老婆婆去哪儿？她说去高楼的下一站西村。转眼，西村到了，售票员提醒老婆婆下车。她却一脸疑问和警惕地说：“我去瑞安（市区），你怕我不给你钱吗。我有钱，证件都带了，而且阿钗会来接我的。”车上一位中年男子开腔：“这么大年纪了，应该不会去太远，就让她在西村下车吧。”而老婆婆同排的妇人说：“让老人在这个荒凉的路口下车不安全，还是先送她到市区吧。”司机觉得有理，便继续开车。

    “铃铃铃……”老婆婆的手机铃声响起，她对着手机应和着，言辞清晰。众人嘀咕，老人应该是清醒的。直到看见老婆婆放下手机时，才发现她并没有打开手机翻盖，众人落回去的心又提到嗓子口，猜想：老婆婆可能得了阿尔兹海默症，脑子这会儿犯糊涂了。

    “铃铃铃……”手机又响了。同排的妇人对老婆婆说：“阿姨，这个手机要翻开来才能听到的。”老婆婆说她听得到阿钗讲话。妇人又解释：“你是听得到阿钗讲话，但是阿钗听不到你讲话。”老婆婆将信将疑，翻开手机翻盖，不一会儿又合上了。

    手机接连不断地响起，车上众人越发不安，商议着要了解老婆婆到底要去哪儿，必须联系上她的家人。

    “阿姨，你的手机真好看，能借我看看么？”隔着过道的妇人笑着对老人说。她心想着只要把老婆婆的手机拿过来就能看到通话记录里的手机号了。“这是我孙子给我买的。”老人高兴而得意地说，同时紧紧地握着手机，宝贝似的，在妇人眼前一晃又收了回去。前排的青年男子建议当手机再响起时注意看号码。

    正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时，老婆婆的铃声再次响起，顿时车厢安静下来，连空气都感觉凝固了。坐在后排的几位乘客目光齐刷刷地望向老婆婆的手机。一名学生模样的男孩伸长了脖子，瞪大眼睛准备记号码。想不到老婆婆刚打开手机，立马又合上了。男孩失望地说，自己只记住了8个数字。这时前排一位青年男子提议，到时候用手机拍下来靠谱些。站在过道里的乘客闻言，立马掏出了自己的手机，递给这名男孩。男孩打开拍照模式，紧盯老婆婆的手机等候着。

    “铃铃铃……”老婆婆的手机铃声在众人热切的盼望中，不负众望地响了。“咔嚓”一声，终于成了！男孩眉飞色舞地把拍下的照片递给了售票员。售票员立马拨打手机，手机那头激动而欣喜的声音扑面而来：“太谢谢了！本来应该到西村的，这么久看她还没到，全家都已经出动寻找了。你把她送到市区，我通知市区的亲戚到公交站头来接。”

    车上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同排的妇人如梦初醒地喊了一声：“啊！我应该在飞云下车的，坐过头了。”

    到瑞安站了，老婆婆瞧了一眼来接她的人，说：“不是阿钗，我要等阿钗来，阿钗说了来接我的。”众人一时间手足无措。“先把她的东西拿下车吧，或许她会跟着东西下去。”旁边的人又纷纷支招。“东西帮你拿下去了，阿婆”“阿钗会马上来接，你如果不下车，东西就会被人拿走的”，大家又细心地哄着老婆婆。老婆婆终于在众人的搀扶下下了车。

    老婆婆的亲戚连声向众人道谢。

    看着这样温馨的一幕，我心里暖流涌动，想起《我们都在同一条船上》一文中的一段话：无论贫富贵贱，命运总会让我们在某处交汇相遇，或在一条船上，一辆车上，相遇之时，倘若微微一笑，或许就能消一分戾气，那又何妨再多一点关心，或许就能换回一家的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