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03版:云江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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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葱岁月

    那青葱岁月

    ■乔休

    小时候,我住在小镇的村居结合部。现在想来,有过许多经历,趣味怡然。我们有十几个同学是天天跟在一起的。有家长把我们唤做稻桶拔,意思是像几只打稻桶装在一辆板车上,拉到哪里都串在一起的。下课放学后,我们天天一起出来溜达。

    没有什么作业可做。坐在人家的水泥船上,把脚挂在船沿上摇晃着,有一眼没一眼看远处的水面和地平线。一眼能看见很远很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空气很干净,四周很安静。水面只有浮萍和稻草,偶然有小鱼儿丁的一声掠起,荡开涟漪,打破宁静。

    我解散开钩挂在脚背上的一只塑料鞋,脱离我的脚趾头,嗵的一下,滑进了河水。我失神地望着它,猝不及防。它在河面只停留了一秒钟,就晃晃悠悠地在泛黄的浑浊的河水中沉没到底,逐渐位移,不见踪迹。无奈。我提溜了另外一只塑料鞋,悄悄摸回家,把它扔进了床底下。

    我想,不到年底大扫除,一般人轻易不可能到床底下找东西。所以它得见天日时,应该已是事过境迁。到年底,母亲如果问起,我就可以申辩说,不清楚哎,可能是被老鼠拖进去了的吧。怪不得一个夏天都不见踪迹。理由极多。当然,我也捂了一个夏天的解放军胶鞋,看把我那十个脚趾头给委屈的。后来过年时大扫除,我留了心,把它杂在其他垃圾里,远远地送走了,母亲一直没有发现。后来我很得意地告诉她,她笑眯眯地说,我老早知道了,你同学是我工友的儿子,回家说出口,透露给我了。我就是看你什么时候告诉我,结果三十年后才说出来。我默然。在那般清苦的岁月里,母亲其实默默地给我许多包容。

    我们挖一些泥巴,要青丝泥,要求很高,要很精致的那种泥巴,手感如丝绸一般细腻柔软,颜色如青铜一般呈青润灰色,普通泥巴是极不适宜的。或者用水,或者水太远了就有人用童子尿,然后把泥巴搅拌开来,一次次地成四方块状,反复砸在地面上,使它又软又韧。

    我们把泥巴细细地揉开,做成一个饭碗状的大泥饼。吐一口唾沫在手心,把它涂抹得很均匀,然后发一声喊,啪的一声扣在地面上。谁做的能破开一个大洞,谁就是大英雄,声音越大越英雄;谁的打出来哑屁酱,瘪贴在地面上的,那就是输家,很没面子的。

    当然玩泥巴不洗干净会烂头,我头发根里,就有许多细细的疤。所以至今我夏天不敢剃那种酷酷的板寸头,就是怕露了怯。我们那一群里,就有三个外号都被唤做烂头的同学。烂头林,烂头隆,烂头福。前天中午,其中一位烂头同学的耄耋老父辞世,我们去送人情。见了面刚刚开始还严肃认真,过不多久也就不管人家做丧事,开始活泼起来,伸手过去就摸人家的烂头,实在过分。

    同学们走得很远,一直在田埂上走到海涂。沿途捡了许多石头子儿,口袋底下都被垂破了。以手护着鼓鼓囊囊的衣袋,十来个同学分成两帮,两对面打交战。石头子儿扔过来扔过去的。输赢无所谓,讲的是发泄,比拼,头破血流。

    当然这样的状态持续不了多久。远远有田狗在稻浪里隐隐约约跑过,狗头一探一探的。满头大汗的我们就大呼小叫着撵它,把它追得怎么也喘不上气来,很快跑得没了踪迹。如果真撵住了,我们说不定会杀了它来吃掉的。只是两只脚的,始终没有四只脚的跑得快。不过也说不定,最后是我们中的谁,会被它啃了一口去。

    那时实在没什么可吃的东西。在一些破落的野坟背上,野花根部,我们发现许多明胶般的紫颜色胶冻。没有多少考虑,我们用手把它挖起来,每个人一大捧,带回菜场边一个同学家里。洗干净了,也用了酱油醋,像模像样烧好,吃起来倒也味道十足。现在想想倒有些恶心后怕了,那说不定是死人的骨髓蒸腾上来?骇。

    前些时间,对儿子提起,他艳羡地说,你们那时多好玩啊,爸爸再说一些再说一些。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作业。他的眼睛暗淡下来,又埋头做起他那做不尽的作业。

    那时的口号印象比较深刻的是墙壁上涂抹着的红字“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这大致意思我懂,但肥料与粮食一时我还画不上等号。因为我们依然是韭菜和小麦分不清的主儿。我们积肥,继续倚重家里有茅房牛栏猪栏的同学们。虽然我们该欺负时欺负,该嘲笑时嘲笑,该冷落时冷落,该奉承时奉承。能打赢就打,打不赢就跑,跑不了就拍,拍不了就赖。

    老师除了教书,还要教我们学工学农。学工是在校办工场里装搭电灯拉线开关。一个星期总有很多天要去装搭。我这人不喜手工,感觉特别无聊,但也没办法。我比较喜欢的是学农。

    我们语文教师史老师,小小个子,头发不多,戴副金丝眼镜,没结婚前平时住校,星期六回到城里去。我记得很深刻,他家里养了几百条金鱼,园子里好大一个金鱼缸。我们时常去他家捞几条回家养,往往养不活。

    他平时也教我们学农,在他住的宿舍后面是一个很大的厕所,厕所边上是一大片的菜园子。他教我们种植天罗瓜、冬瓜、白银豆、本地叫做金瓜的南瓜等,品种多样。印象最深的是种金瓜。开过了花骨朵儿后,需要在它坚韧粗壮的瓜藤根部,剖开一个小口子,然后插入一片玻璃片或者饭碗碎片什么的,把伤口给固定住不让它愈合。学农,的确是一门很有趣的课程,让我们这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家伙,拥有许多亲近大自然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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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安日报 云江潮 00003 那青葱岁月 2020-11-2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