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03版:云江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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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子的味道

    麦子的味道

    ■孔令周

    对麦子,我一向颇有亲近之心。

    《诗经·鄘风·载驰》里的一句“我行其野,芃芃其麦”,让我看到了天宇之下广阔的茂盛,那种蓬勃与生机,让人神往。而诗人海子直接把麦子变成了诗歌的意象,“吃麦子长大的/在月亮下端着大碗/碗内的月亮/和麦子/一直没有声响/和你俩不一样/在歌颂麦地时/我要歌颂月亮/月亮下/连夜种麦的父亲/身上像流动金子……”,这时的“麦子”,既是故乡田园的象征,又是诗人精神家园的象征。

    电影《白鹿原》上映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影院里,长久地沉醉,不是因为早已耳熟能详的故事,而是影片开头宏大的麦地画面,那种颜色,那种质地,那种摇曳与点头,是有生命尊严的,及至刈割后,骨头里流淌出来的清香,仿佛随处可闻。

    麦子由于性喜干旱,固然是北方的农作物,然而,在南方,也不乏种植。我的故乡在浙南的一个小山村,群山怀抱之中,一马平川。土地肥沃,加上乡民的勤劳,土地的馈赠自然是丰富的。南方水系密布,潮湿多雨,一般以水稻种植为主,然而在我小时候,我记得很深刻,很多人家是有套种小麦的。

    在空旷的田野里,麦子高高的身材,很容易脱颖而出,它们整齐地站立着,由于是旱地,我们可以在一垄垄之间自由地穿梭,贪婪地呼吸着它们的清香,手或者头可以碰得到直直向上的麦芒,要么是沾了一身花粉,要么弄得手痒痒的。

    “物以稀为贵”,由于种得少,自然也成稀罕物了。平时我们的点心一般都以粉丝(米粉加工的)或番薯粉为主,只有红白喜事或来客人了,大人才会烧上几碗麦子做的面食。在农村,孕妇坐月子时,麦子加工成的索面是主要的滋补品。所以,有些人家在农闲时节就专门做起了生产索面的手工作坊,在当地都小有名气。

    我于面食,倒兴趣不大,其实,真正留在我记忆深处的味道,是祖母做的“麦灡(音lan)”。我至今不知道“lan”到底是哪个字,只得按照本地话的发音写出,意思大约是汤或羹之类。祖母做“麦灡”很有一手,用的麦子一定是刚收的新麦,用清水洗净了,然后放在大锅里煮,类似于烧粥,但难的是掌握火候,没有烧烂,更没有烧成糊。出锅时,麦子还是一颗一颗的,只不过膨大了一些,倒在碗里的时候再放入几勺用本地甘蔗生产的红糖。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那个味道,那种清清甜甜的味道,透着一股令人欲罢不能的香气,在我的认识中,就是人间最好的美味了。印象中,最深刻的一次,我因为淘气,被大人打骂了一顿,正哭得伤心,祖母端来一碗刚烧的“麦灡”,我立即破涕为笑了。但这样的机会并不多,毕竟麦子一年才一收,放久了的陈麦子做出来的味道就要大打折扣了。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诚然,古往今来,人们对味蕾的追求都差不多。想起金圣叹在断头台前的嘱咐“花生米与豆腐干一起吃”,连死都可以不顾,真是令人忍俊不禁。祖母早已故去,我在其他地方再也没有见过麦子这种做法的食物,更不用说尝到它的味道了。如今回到老家时,已鲜少看到小麦,取而代之的是大棚种植的西红柿与草莓。我在惆怅之余,心想,有些味道大约永远只能留在心底的深处了,那是属于私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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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安日报 云江潮 00003 麦子的味道 2020-11-2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