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居在罗阳大道边,已有十多年时光。记得刚搬来时,西边还是一个偌大的菜园。现在早已被高楼取代,再也看不到一角耕地。
所幸北望依然能看到三座山峰,因为山依然在那里,罗阳大道就像一条长长的走廊,一直延伸到山脚下,两旁的高楼,始终不能挡住我的视线望到山峰。
每逢天气蒙胧或黑夜将临时,只能看到山峰的一个轮廓,宛若一条灰龙,潜伏在罗阳大道灿烂的红灯之上。而天朗气清时,则不仅能看到山峰鲜明的棱角,还依稀能看见山腰间白色、黄色的房子。每天坐在餐桌前吃饭,抬头即能看到这座山峰。就像十多年天天见面的朋友,已经熟视无睹了。然而我却一直不知道她的名字,也没有一次亲近过她。只是每天望见她,偶尔想象她真实的模样,竟如此过了十多年!
“要是站在那些山峰上,定能看到瑞安广场和我的家吧?”我想。终于,我还是打开了心中的好奇,决定去揭开她的“红盖头”。
春天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日,我打点好行装,先沿罗阳大道向北骑行到山脚下的双岙村,而因旧村改造,现在全村只剩下唯一的一幢旧房子了,作为孤独的标志,依傍在山下。抬阶而上,穿过许些坟地和菜园,在半山腰率先见到的一幢白房子,原来是一个养鸡场。几只守门的狗见了生人乱叫起来,圈在树木丛中的各色公鸡母鸡“咯咯咯”地飞奔而去。
“狗吠篱笆内,鸡鸣茶树巅”,我忽然就在心中篡改了陶渊明的《归园田居》。
走进白房子张望,一位中年男子大约是场主从楼上走了下来。
“请问这鸡卖吗?多少钱一斤?”我问。
“25元一公斤,但是白天抓不住,要晚上归窝才能捉。要买的话,需今天预约明天来取。”场主回道。
这应该是真正的山地鸡,什么时候也学一次李白“呼童烹鸡酌白酒”“仰天大笑出门去”岂不乐乎!我想,可惜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来,只好暂别场主,继续向上往山峰进发。
登临一段并开着桂花和油菜花的“采摘道”——而在这温暖的春光里,竟还能嗅到李清照留在《鹧鸪天·桂花》里的幽香,已足见这山的别致了。接着,走过红头山大圣殿,拐过一个弯,又经过三四个养鸡场,自然又是狗吠鸡跳,所幸我在路上捡了一把菜刀,权可壮胆。在其中一个养鸡场里借自来水洗了菜刀,顺便向场主打听:“这里哪个山头可看到罗阳大道上的瑞安广场?”
场主把手向上一指,说:“上面就是这里最高的红头山,可以看到整条罗阳大道。”他还说自己就是山下红星村人,对这些山头了如指掌。
爬上最高的山峰,在峰顶的树木之下可见两块天然的巨石,上可平躺一二人,站立其上,整个瑞安城已尽收眼底,而向东竟还能望见莘塍塘下,西则见仙降马屿倚于飞云江之畔。好个天高地迥,眼阔气清,江山如此多娇!
我想,此地恐怕就是俯瞰瑞安城的最佳去处,便把预备好的一面4号国旗插立在巨石旁,方便下次好找。
回到山下,仰头一望,只见我插立的国旗在山头迎风飘扬。回到家,借助望远镜,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山头的国旗在微微招展。噢,那座山峰就是我十多年朝夕相见的朋友!
我第二次去时,带去了更大的一面2号国旗,还有一面我自己设计的4号旗,图案是蓝色的中国版图上奔跑着一匹小红马,上书“逍遥百马毅跑团”,并签上我的微名“哈罗德·金”。虽然人生一百场马拉松的目标我还只完成了一半,而插在这里的旗帜将每天提醒我去完成另一半。同时,或者还奢望有缘见到此旗的人加入到“我的跑团”。
我第三次去时,发现有人搬动了旗帜:换上了更高的旗杆,并把我插成一堆的三面旗分而立之,看起来更加和谐完美。
于是,我每在家闲暇时,拿起望远镜久久地凝望远方山峰上三面飘扬的旗帜,心中涌起对山峰更亲切的情感。
而远方有多远呢?我决定用脚步去丈量。一天清晨6时20分,我从罗阳大道旁的瑞安广场起跑,以每一步默念一个字的节奏,跑到山下是3520米,刚好差不多默念了一遍屈原的《离骚》。紧接着上山则气喘多了,攀上三道山领,约2000米路,爬了半个小时,只够念他大半篇的《天问》。气喘吁吁地爬到巨石旁的旗帜下,打开微信运动一看,显示的是7286步,原来远方并不遥远。然后,在山上捡一颗石子作为打卡似的纪念,跑回了家。
现在,我的案桌上摆放着7颗石子,证明我已有7次跑到那山峰的旗帜下打过卡。
这兴许是一个有趣的试验,我到底能坚持多久呢?我到底将从那山峰上带回多少颗石子呢?这或将取决于我对那山峰的热爱,因为山就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