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健

    外公居住的公园路边老宅就要易主了，我和母亲再去清理一下。老宅还是那般熟悉。在卫生间的隔层，我们意外发现了外公生前的几本手稿和书籍，夹杂在其他物件中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岁月不曾流逝。有的页面已发黄，有的页边卷皱，但字迹仍清晰可见，其中还有大量的手绘机械插图，让我们欣喜不已。母亲吩咐我赶紧掸去灰尘收起来。晚上，我稍作整理逐页翻看，睹物思人，字里行间，外公那可亲和蔼的音容又浮现在眼前，宛如昨日。

    外公原籍温州梧田，出生于1924年，在家兄弟排行老三，因天资聪颖，全家省吃俭用供其读书。外公很争气会念书，学业有成，自财经学院毕业后，时任温州专署工业局基建科科长，也算光宗耀祖了。1958年，外公分配到瑞安国营单位印机厂工作，从此落户瑞安县城，也与机械设计结下了不解之缘。

    外公非机械科班出身，但他不耻下问，善于钻研，逐渐从门外汉成长为机械工程师。外公先后在印机厂、轻工机械厂、水电局工作过，因技术突出，多年后又返回印机厂，至1987年退休。在任期间，他主持技术攻关研发设计的自动钉跟机、自动大底拉机获国家金龙杯奖，胶粘压合机获温州地区更新模代一等奖，轻革打光机被编入轻工院校教科书等，成果斐然。外公在瑞安机械界小有名气，后来担任我市机械工程学会副理事长。

    退休后的外公，不甘赋闲，继续发挥余热。先是受民营企业老板邀请担任技术顾问，从事陶瓷水龙头、油泵、减速箱的升级设计。两年后，被瑞安总工会夜校聘为专职教师，专授机械制图。当时瑞安机械方兴未艾，工会开设的机械制图班很受社会欢迎，因而学机械制图的学生众多。外公白天忙于备课，晚上授课。他精心编写的《机械零件设计与制图自学入门讲义》就是当年编写成册的。凭借丰富的知识储备，他讲课深入浅出，反响颇佳。1991年，外公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编写的《胶粘皮鞋压合设备》（第五分册），由轻工业出版社出版。外公难抑激动之情，专门跑到照相馆拍照留念，照片中的外公神采奕奕，手捧一掬丛书坐在藤椅上。书籍出版令外公知名度大增，慕名求学的学生更多了，上门拜访求教者有之，给外公晚年生活增添了几分欢乐。其间有位青年学生辗转打听到外公，求学态度坚决，在外公悉心培养下，她很快就崭露头角了。1997年10月，瑞安日报曾以《一枝红杏出墙来》为题作了通讯报道。二人合作创办了瑞安科大电器研究所，专攻机械自动化的研制，期间开发研制了蜜枣加工等系列食品机械，申请了衬衣自动对折机专利，还涉足打桩机等重工机械的测绘、制图、设计。

    外公兴趣不多，不爱打牌、下棋、搓麻将，偶尔会养养金鱼，种些花草，陶冶情趣，但爱好写作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他订阅了中篇小说选刊，还购买了年轻人喜爱的琼瑶《六个梦》言情小说，没想到，他边学边写，竟尝试着写了《夕阳无限好》与《红宝石》两本手稿。那晚，我饶有兴趣地读完了这两本故事。一本是借男女主人翁在参加科技大会的飞行途中偶遇情景，抒发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老一代知识分子喜逢科学的春天，老骥伏枥，时不待我，知识报国的崇高精神。故事的背景从浙江丽水云和开始，这里也曾是外公在日寇侵犯浙江，为避战乱求学的地方。另一本是讲述研制机械历程的故事。这两本故事都深深烙上外公专注事业孜孜追求的影子，其中穿插着青年男女爱情的描写，这大概是外公晚年排遣寂寞生活、内心向往理想精神家园的另一种寄托吧！

    “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这是当年毛主席目睹社会主义建设下祖国河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歌颂长江大桥宏伟工程，而写下的名句。如今用来形容现在城市面貌的变化及工业发展取得巨大成就也是恰如其分的。时过境迁，外公离开我们已有十一二年了，今天的公园路今非昔比，正绽放出新的活力，改造提升后的公园路，恢复忠义街的古称，是一张融合历史文化和商业气息的城市名片，已成为网红打卡点，建筑复古，文化浓郁。华灯初上，流光溢彩，漫步其间，遐思无限。当今的机械自动化制造技术也日新月异，突飞猛进。一生挚爱机械事业的外公在天之灵若知，定会欣慰不已。

    斯人已逝，而外公严谨的治学态度与自强不息的精神，薪火相传，依然在鞭策我等后辈奋发有为。2018年，我有幸被评为“最美瑞安人”之一，1月25日晚，当208位2017年度各行各业的最美瑞安人相聚在市政会议中心大会堂时，望着台上颁奖典礼盛况，那一刻，不禁想起外公那专注的身影。

    清明时节情方浓，一草一木忆故人。外公，愿您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