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03版:云江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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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留在童年记忆里的清明

    ■王秀贞

    近几日,梦里常常是漫山遍野的映山红,在山脚、山腰、山顶这几丛那几簇地绽放。殷红的花瓣,漏斗形,略凹凸,少皱褶,细细长长的蕊,艳艳地绽放在我童年的记忆里。

    相传,古有杜鹃鸟,日夜哀鸣而咯血,染红遍山的花朵,因而得名。恰巧,又绽放在清明时节,于是,这花,也便有了哀伤的传说。记得小时候,每回清明祭祖,上山下山,山崖边,黄泥地,树丛中,都可以寻到杜鹃的芳踪。印象中,还吮吸过杜鹃的花蕊,尝过杜鹃的花瓣,也曾试着在阳台上移植过,终未能成活,后来读了白居易的诗句“争奈结根深石底,无因移得到人家”,才知道这花也非常有气节。

    童年的时候,大多数孩子对于“欲断魂”的哀伤是很遥远的无法体验的感觉,然而,山上却有我亲爱的爷爷。在我幼儿时期凤毛麟角的记忆里,爷爷住在我们老房子一楼的前半间,穿着军大衣,白胡子,甚是威严,爸爸叔叔姑姑们都很敬畏他,然他却极疼我。常常容许我在他床前玩耍,奶奶调了补品炖红枣啥的给他补身子,最终,红枣都是入了我的口。

    如今的我常常健忘,那时的我偏偏早慧。我四岁的时候,爷爷的身体越来越差,后来医治无效,溘然长逝。我至今还时时能清晰地浮现出当时的场景,爸爸和叔叔他们在商量着丧事的操办,我们在折叠一朵朵小白花。爷爷西去后七七四十九天做道场烧银屋的情景历历在目,那纸糊的银屋可谓豪华,都是大户人家的规格,奶奶说让爷爷在另一个世界风风光光气气派派。烧银屋只有请过来做道场的法师才可以点火焚烧,而烧纸钱大人们允许我在旁打下手,那种锡金箔的黄纸先一张张折叠,再一张一张地烧,据说,在阴间,可以用来花。看着那些纸在焚烧,在翻飞,化成灰,我不知道爷爷是否能顺利拿到,但是,我知道,再也见不到疼爱我的爷爷了。

    清明这一天,我们是绝不赖床的,早早地就起来了。母亲更是一大早就起来上街采购了,洗洗烧烧准备停当荤素的菜肴蔬果,以及烟酒香烛纸钱等,一股脑儿装进箩筐里。那时候,一大家子出行基本赖船,水路特别发达。掌舵由父亲和叔叔他们轮流进行,余下的男人们打牌、谈古论今,女人们家长里短闲聊着,我们小孩吃吃零食,沿途看看两岸的风景。清清的河水,暖暖的太阳,温柔的风,地里的油菜花有的已经结籽,有的还艳艳得黄着,农田已经翻犁,等着播种,清明前后多雨,远望着,茫茫的一片,这是江南才有的景象。

    船泊岸后,还要走一段长长的路。我们小孩子最喜欢田里一大片一大片的紫云英,大人们也不呵斥我们在上面踩踏和采摘,据说这些都将是田里的肥料。我们时常在里面撒欢,手里拿着一把紫色花,晃着,笑着,闹着,连风里都有着欢乐的气氛。祖爷爷他们的墓在山的高处,山脚上去,先要走长长的山路,经过一处溪流,顺着大大小小的岩石往下流,层层叠叠,水花欢跃,清亮亮,剔透晶莹,在我心里,就是一处小小的瀑布。冰冰凉凉的山水,我们捧一把洗个脸,然后泼一会儿水,有时还脱了鞋袜洗个脚,等风干后,一路的疲劳也烟消云散,穿上鞋袜继续上山。

    山路上,时常也会遇到家乡的熟人,大人们通常会寒暄几句。到了坟头,父亲和叔叔他们先会把墓周围疯长的杂草清理一番,然后由二叔公主持祭拜,供上饭菜烟酒瓜果,点上香烛,化了纸钱,之后按辈分的大小分批磕头,在心里默念着大人教的求护佑聪明伶俐健康吉祥之类的话语。

    之后,陆陆续续下山。下山通常很轻松,跑着跳着没多久便到了山下亲戚家,好几桌的饭菜已经准备好等着我们入席。吃饱之后,大人们照例要喝酒叙旧,我们就门前门后找地儿玩。亲戚家的院子里有几株梨树,“梨花风起正清明”,雪白的瓣,细细点点的蕊,词人说点点是离人泪,当然,当年的我胸无点墨,只觉得这满树的花在风中摇曳也煞是好看。门前有条小溪,可以看到溪底的沙石,仔细看,也能看到小鱼在游,运气好的话,还能捉到几条小鱼。

    晚上回来,通常会做梦,梦见满山的红杜鹃,梦见奔流的溪水,梦见遍野的紫云英……如今,学校的花坛也遍植杜鹃,可惜都不是我童年那山上的自由生长的零零星星的野杜鹃有灵气和活力。而田野,再也见不到遍野的紫云英,人们种点油菜花、格桑花,也大多为了观赏。而逝去的人,也大多挤在密密麻麻的公墓,堵车,成了常态。

    如今,鬓角已染秋霜,童年,已成为遥远的记忆,然而,童年记忆里的映山红和紫云英却频频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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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安日报 云江潮 00003 那留在童年记忆里的清明 2021-3-29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