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锦潘
在北美自驾游的几个月中,我记得最有趣的事情之一,是在瓦尔登湖畔读《瓦尔登湖》。
《瓦尔登湖》是美国作家梭罗在瓦尔登湖畔自筑木屋居住了两年之后写作的一本书。
记得是秋天,我游览过哈佛大学自然博物馆之后,自驾车从2号公路直抵瓦尔登湖畔,不过半个多小时。透过红橡树和青松的缝隙,一波湖水已展现在眼前。
我确信每一个湖都是有魂的,瓦尔登湖之魂就是梭罗。
暮色将合,沿湖畔走一圈,波澜不惊,感受的只是她的静谧。我想梭罗一定无数次在这样的黄昏漫步过。时间刚好,不短也不长,漫步一圈约半个小时。
第二天早晨6点,手机的闹铃响起。在微寒的晨风中,我先沿瓦尔登湖畔跑了一圈。地上是无数褐红的橡树叶子铺就,如厚厚的毛毯,脚踩上去很柔软,并沙沙作响。
这时候,湖边是四周山峦墨绿的倒影,湖面呈现的是天空的淡蓝,以及偶尔投入湖心的一点微红,早起的邻居已划船进入湖心垂钓。
我跑第二圈时,太阳刚刚露出笑脸,把湖畔的橡树林点染成彤红一片,倒挂在湖中,瓦尔登湖就像一面镜子。
梭罗曾在《瓦尔登湖》中专门描述了湖水颜色的多变,他仔细描述了湖水怎样呈现出“蔚蓝”“亮蓝”“蓝灰”“蓝黑”“淡绿”“黛绿”“碧绿”等,事实上,即便在同一位置看来,随着时间的变化,瓦尔登湖也呈现出不同的色彩。当我第三圈跑过时,太阳已长了点热力,湖面变成了深蓝色。
就如此跑了三圈,路上只遇到一个跑步者和一个漫步者,另有两条船和一个稳坐湖畔的垂钓者。我手机里的跑步软件测出每跑一圈的长度约为2600米。
用过早餐之后,即去寻访梭罗隐居湖畔的木屋。然而,他170年前居住的木屋已经不在了,代之的是九根石柱圈着梭罗当年木屋的位置,有十多平方米。旁边放有一堆石头,石头上或描或刻着英文,应该是慕名的来访者投放的。在石头旁边插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梭罗写在《瓦尔登湖》中的一句著名语录:“我幽居在森林之中,因为我只希望谨慎地生活,只面对生活的基本要素,看看自己能否学会生活必定会传授于我的东西,以免自己死到临头,才发现自己白活了一场。”
1845年7月4日,碰巧美国国庆日那一天,刚读完哈佛大学的梭罗,借了一把斧头,亲自动手建筑了一座简陋的木屋,并自耕自食,在此居住了两年又两个月。
阳光从树丛中透进来,暖暖地照着。我坐在石堆边上,翻开随身带来的《瓦尔登湖》。他在开篇就写道:“当我写这本书时,我正独居于一处小木屋里。木屋就在这片森林中,距任何邻居都有一英里之遥,它是我亲手所建。”
时光过去了170多年,小木屋的邻居并没有多少变化,依然在一英里之外。他的小木屋处于瓦尔登湖凹进一角的小土坡上,我试了一下,走到湖边只需要50步,足不出户,即可透过树木的缝隙看到瓦尔登湖。
在《瓦尔登湖》这本书中,梭罗不仅详尽地描述了如何独居、如何耕种、如何收获,也阐述了为何独居以及独居之乐和一年四季瓦尔登湖的美丽风光,还有湖畔见到的每一个有趣的人。他以为“奢侈的生活必然结出奢侈的果实,最明智者往往过得比贫困者更为单纯和朴实”。由此,他遵照智慧的引导去过一种简朴、独立、洒脱和虔诚的生活,提倡回归本心、亲近自然,被后来者尊为“简朴生活”的宗师。
“当我独享四季的抚慰时,我坚信,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让生活成为我的重负。”梭罗认为生活越简单越好,没有任何负担,才能享受自然之乐。
像曾经的梭罗一样,我静静地坐在瓦尔登湖他的木屋之畔,阅读他的思想,欣赏这一片湖光山色。一拨拨零星的游客相继到来,看一眼木屋的遗址,拍几张照,走了。只有我一直坐着不动,仿佛是它的主人。
在梭罗看来,简单生活就是“一个人勇于放弃的东西越多,他便越是富足”。即便是现在,很多人仍然无法理解,甚至大都是背其道而行之。因为人们都在追求越来越多的东西,而不是放弃。
中午时分,我收拾起《瓦尔登湖》,恋恋不舍地离开。 从白沙滩的岸边走过,看见有人在展开毛毯,准备在湖边晒一个下午的太阳。突然,透过树木的缝隙,好像梭罗显灵,让我看到瓦尔登湖更神奇的一景:万能的太阳好像被神奇之手捏碎,如千万盏灯光投向瓦尔登湖,一条钓船从波光粼粼中驶过(如图)。
如此稍纵即逝的奇观,不知道梭罗有没有看到过,但他已十分惊叹:“这湖应该是一个大英雄的鬼斧神工之作,没有丝毫的伪饰!他用巨灵之掌围起了这一泓清泉,在他的思绪中一一纯化,进入澄明之境。”
可以肯定的是,梭罗在瓦尔登湖畔独居而写作的《瓦尔登湖》,影响了很多人,其中包括俄罗斯大文豪列夫·托尔斯泰和印度国父圣雄甘地。
梭罗也许不知道,他闪耀在《瓦尔登湖》中的思想,已成为瓦尔登湖的不朽之魂,正如印度大诗人泰戈尔所歌:“死亡无法夺走灵魂拥有的东西,因其已与灵魂化为一体。”
而我,在瓦尔登湖畔逗留的几个小时,只是可以告慰平生。然后让梭罗与瓦尔登湖一起刻进我生命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