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浙平

    记不得从何则信息上，晓得有这样一本书，便让妻子在网上找。书找到了，商家明确说明是复印版的。想阅读的念头，使得我先买吧。过几日，书快递到了。当晚用过饭后，我开始阅读叶兆言先生的《陈旧人物》。

    在《陈旧人物》中，叶先生描写了中国近当代39位人物。对于有些人物，我略有了解，因为读过他们的一些著作，或是看过他们的画。有些人，则初知其名，如刘呐鸥、穆时英、顾颉刚、范烟桥、苏青、朱希祖、朱偰、王泗原、张中行、师陀。叶先生在后记中，说这些内容陆续写了十年。十年磨剑，必得锋利，阅之当益。我这样想，几天便读完全书。

    读过的《陈旧人物》，被我插在书架上其他书籍之间。然而，还是会常常抽出，随手翻到哪页，再读。越读，兴趣越浓。虽然描写人物类的书，也读过不少，但读叶先生的描写，感觉似乎有所不同。例如，在朱自清篇中：“他一生都在摸索如何写出最地道的语体文，斟字酌句，不敢有一点马虎，后人特别要注意的应该是他的这种努力，否则便难免误解了前贤，可惜了他一生的追求。”在闻一多篇中：“一个人最终是否有所作为，开始时学什么并不重要，闻一多的有趣，在于他做学问的极端。”何以举此两例，因早年喜欢朱自清先生的《荷塘月色》《背影》和《绿》，喜欢闻一多先生的《死水》与《红烛》，便认真读过时萌的《闻一多朱自清论》。相较之，《闻一多朱自清论》，论的是艺。而叶先生谈的是人性。论艺的视觉，往往会不可避免地局限于人的所为与功用，难以深刻剖析人性之美。而谈人性，却能让读者通过走近人物，去体悟人物所为的本来面目，如此则于读者能产生自我的觉醒。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而基于这样的想法，阅读时的获益，就如平常一杯白开水解渴之需要，来得自然而然了。

    除了从文章思想方面的获益，是令我愉悦的。在阅读《陈旧人物》的过程中，也因了解一些知识信息，而获得书外的益处。如果不是读了顾颉刚篇，在樊登书店就不会购买顾颉刚著的《国史讲话·春秋》，也就不可能体会到该书的博大精深，更无机会用自己的体会与书友分享《我读<国史讲话·春秋>》了。如果不是读了钱钟书篇，我对钱钟书的了解，就只能局限于他的《围城》，焉有机会读他的鸿篇巨著《管锥篇》。仅此两例，足能说明，好的书，所能与读者的益处。

    作为读者，要读出著作者的写作意思，这本身便是在阅读一开始要想到的，否则读之无果，徒费光阴。我妄自猜度，在《陈旧人物》这本非虚构文章中，叶先生要告诉读者什么呢？这曾是一个困惑过我的问题。在傅雷篇中，这段话给了我一些启发：“傅雷的远去意味着一个文学时代的结束，在文化和文明缺失的昨天，他的浩瀚译著，曾像沙漠中的绿洲一样，滋润着一代又一代的文学青年。”这话里似乎有着悲凉的意思。是否可以这样理解叶先生的《陈旧人物》，当一个时代的结束，我们是遗忘它，还是应当记取它。那么记取它的意义又在哪儿呢。我想，一个时代的人物，必然有它光芒四射的时刻，这些光芒在不断地演化，终将高悬在天空闪耀。假若我们被功利蒙蔽了心智，就不能去感受历史瞬间光芒的恒久作用，那么文化的悲哀，就因断裂式的遗忘，而毁灭文明的发展。仅就这样理解，我认为《陈旧人物》中人物，已然不是物质性的人物，而是精神化的人物。这些人物是可敬可亲的，在感知他们生命价值的无论悲欢中，他们依然是我们仰视的师长。因为，他们为自己所处的时代奉献出毕生的智慧，给后人留下一笔又一笔精神财富。那么，用叶先生在傅雷篇结束语“一百年的傅雷将永远值得我们怀念”概括出的“怀念”，就成为《陈旧人物》要告诉我们它的文化价值所在了。

    辛丑春分次日，我在瑞安见到叶先生。叶先生平易近人，笑着在我阅读过多次的复印版《陈旧人物》扉页上签上名字，并对我说现在有正版的了。因为相逢匆匆，我没有将自己阅读的体会向叶先生谈起。何必谈起呢，因为这本书，让我了解书中陈旧的人物，更深切感受这些陈旧人物的人格魅力，用怀念的心去学习，应该是不负那些读书的光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