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洁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站在霓虹闪烁的城市街头,我的思绪飘向悠远的童年。那一盏盏光亮微弱的煤油灯,像一支支熊熊燃烧的火把,经久不灭地摇曳在我心中。
20世纪70年代的农村尚未通电,夜晚照明靠的是煤油灯。顾名思义,煤油灯就是利用煤油燃烧发光来照明的灯具,但因为以前我们没有石油工业,煤油全靠进口,所以民间俗称煤油为洋油,农村人也习惯把煤油灯叫做洋油灯。那时候,尽管物资匮乏,但像煤油灯这样的小物件,集市上还是很容易买到,可还是有不少人家本着能省则省的消费观念自制煤油灯。一个带盖的空玻璃瓶,一小截旧铁皮卷成的灯芯管,一根筷子般粗细的棉纱灯芯,全都物尽所用变废为宝,一盏简易煤油灯就做成了。我的父亲是个心灵手巧的工人,他做的煤油灯比一般人家的更美观也更好用,不仅有铁皮外框“保驾护航”,还装有手柄,便于我们小孩子端来端去。
那是计划经济时代,煤油需凭计划票购买,家庭主妇总是精打细算着节省煤油。冬天,天黑得早,傍晚时分,母亲从火柴盒里抽出一根火柴,“嗤”的一声擦燃了,点亮煤油灯。昏黄的亮光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其乐融融。吃完晚饭,母亲收拾好桌上的碗筷,便把煤油灯移到灶台上,一边刷锅洗碗,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们聊天。
等母亲忙完活计,那盏煤油灯就属于我们了。我们兄妹几个围灯而坐,灯光忽明忽暗,写作业的心情偶尔变得急躁,于是随手拿笔尖拨弄一下灯芯,使煤油灯的灯光更亮一些。有一次,正当我认真写着作业时,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焦味,原来是自己不知不觉太挨近煤油灯,前额那几根可怜的头发被烧焦了。惊恐之下,我大呼小叫乱作一团,一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煤油灯。赶紧手忙脚乱进行“抢救”,灯还是原来那盏灯,满满一灯盏的煤油却所剩无几了。母亲一个劲儿责怪我总是毛手毛脚,看着母亲那心疼样,我也难过了好一阵子。
要睡觉了,我们把煤油灯端到卧室,可上床后不等我们入睡,母亲早早把灯吹灭,这使得临睡前一家人的闲聊多半是在黑暗中进行的。
那时,农村人家的厕所是建在户外的,如果天黑后或夜里要上厕所,就得一手举着煤油灯,一手护着跳跃不定的灯火,摸索着去。小时候我也有过几次这样的经历,不过每次都有大人护送,尽管在去厕所的路上总被莫名的恐惧裹挟着,但更多的还是贫穷生活境遇里无处不在的爱和温暖,多年以后,父母举着煤油灯陪同我上厕所的画面一直定格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上小学那会儿,有一段时间,班里组建学习小组,三五成群住得比较近的同学吃过晚饭后各自带上煤油灯,集中到组长家里一起复习功课。其实那时学业负担很轻松,但我们借着煤油灯昏暗的亮光共同学习,收获的不只是浅显或复杂的书本知识。前不久,我的一位小学同学还深情款款地说,每每忆及那煤油灯下互帮互助的少年身影,心中总会升腾起别样的美好情愫。
后来,一些生活条件相对较好的家庭用上了带挡风玻璃罩的高档煤油灯——这下再也不会出现诸如头发被烧焦的现象了。它不仅外形好看,还因为煤油燃烧充分而少烟、省油,更重要的是灯头一侧有个调节灯芯上升或下降的旋钮,可以控制灯的亮度。记不清我们家是什么时候拥有这样一盏“豪华”煤油灯的,但我永远无法忘记家人对它的重视和呵护。母亲不让我频繁调节煤油灯的亮度,生怕那个旋钮经不起折腾而罢工;父亲特意做了个弹簧箍圈套在玻璃罩外面以起到加固作用,每次给灯座加油时,也总是那么小心翼翼;我会有事没事取下玻璃罩,一遍遍认真擦拭得透亮透亮。有了那盏真正意义上的煤油灯,知足的我们似乎感觉生活更有奔头了。
再后来,随着农村电灯普及,煤油灯彻底退出历史舞台,即便是在穷乡僻壤,也难觅煤油灯踪迹。如今,身处灯火璀璨的城市,一次次遥想那段煤油灯相伴的生活,心中满是感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