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有一种行当不被城里人叫好,从事这行当的人甚至被人瞧不起,在农村,却受欢迎,这便是劁猪。劁猪,就是将猪的睾丸或卵巢除去,劁后的猪养得肥。瑞邑土话也叫镦猪。
我曾居住过的第四巷周边,住着一些以种田为生计的农民,他们都属于公社的社员,除了种公田的稻,还有少量的自留田要打理。农民养猪是常事,一年下来,养肥的猪卖了,就是家中一笔丰厚的收入。这便引来劁猪人上门讨生意。
通常,劁猪人在农村间走动多,因为农村里挨家挨户养猪。但居住在城郊结合部的农民,也偶有养猪的。我那时居住的大杂院里,有一户男主人因工伤致残后,每年也养一头猪,开春后捉来仔猪,养至年底前卖掉。于是,在这些地方的小巷里,偶尔就会出现劁猪人的身影。其实,劁猪人从你身边走过,你不会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就如一个极普通的过路人。然而,判断其职业的,是他单手拿着细短竹箫,用唇吹出一段小曲。这小曲入耳清脆悠扬,不知有无名目,或许只是一种行当约定俗成的吆喝吧,恰如磨刀匠吆喝的“磨剪子嘞——锵菜刀”,只是借小曲吹出来,似乎悦耳些。巷子远远传来这特有调子的小曲,养猪人就知道来了劁猪人,如有需要,便出门招呼。招呼的结果,是劁猪人给这家养的猪,处理掉生殖物件。
劁猪的场面,我只碰到过一回。一位同学家有养猪,一次我经过他家门口,见他家屋边道坦里围了好些人,在同学的招呼下,我挤进人群看个究竟。两个中年人将一头形体还不很大的猪,按翻在一条矮长凳上,猪发出嚎叫。围观的人都在看那位蹲在猪屁股边的人,看他动作。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是劁猪,只是看着这个人挽起袖子,右手拿一片像月牙形的小刀,在猪后腿与腹沟连接处割开皮肉,猪叫声越发刺耳。我被吓得闭上眼睛,至于劁猪的完整过程也就没看。后来才听同学说这是镦猪。
所见之劁猪事,止于这一次。几十年后,我在某菜场重逢这位同学,他从事屠猪以沽的营生。我没有问他会不会劁猪。只是那种清脆悠扬的小曲,再没听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