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韩蕾

    认识那年，我刚毕业到血透室工作，临近8时随着大门开启，一群血透病人鱼贯而入，或首当其冲匆匆疾行、或被搀扶着步履蹒跚，而她在队伍的末尾闲庭信步地走来。在一众中老年病人中她显得很年轻，以为是某位病人家属陪着一道进来了，但她却很自然地走到一张空床前坐下，从背包里拿出早餐悠哉地吃起来。她对着责任组的护士笑吟吟地说着：“某某姐，我先吃个早餐，可以绕过我让其他人先打针，今天我最后，不急！”对方回应：“好的嘞，姐姐就喜欢你！每个人都抢着要早点上机，我就一双手总得一个一个来！”那时，我22岁，脸盲症的我对科室里的同事还没认全；她27岁，能熟稔地叫出每位医护人员的名字。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渐渐地熟悉，有天我碰到她问：“你走路看起来有那么点不一样，会痛吗？”她说：“不痛了，骨折手术的后遗症，就是走起来样子不好看。”她已经血透5年了，大学毕业没多久就被确诊得了尿毒症，起病之初，瑞安、温州、上海的大医院都跑了个遍，后来还是进入了血液透析的队伍。生病第一年药物的应用让她的骨质变得疏松，第二年因摔跤造成粉碎性骨折做了手术。

    2012年的一天，我看到护士和护工阿姨围着她打趣，原来有一位男性朋友陪她过来做透析，大家关心了起来。她则羞涩地否认道：“没有呐，就一普通朋友而已。”后来他们还是结婚了，还带了喜糖分给大家。他们的结合有着同病相怜的理解支持和信任爱护，携手走过了婚姻的七年之痒，比旁人更加努力地经营着自己的小家。

    2019年的春日，她自感腹部渐渐膨隆，来血透的时候问我：“宋医师，你说我是不是胖了呀，怎么肚子越来越圆润了？”我询问了最近的食量、血压、月经情况，查体无异常，暗自思量别是长了什么肿物，开了腹部包块B超检查单让她去查一查。检查完毕她拿着报告单愣愣地走进来说：“B超医师说，我怀孕了。”我听了一副惊呆的状态，她则一脸茫然。因早年的药物服用，以及疾病的影响，致内分泌紊乱、月经失调了多年，她以为自己已处于不孕的状态。

    我重新开了一张急诊妊娠B超单，结果显示宫内单胎存活，根据双顶径及股骨长度预测孕周16周了。作为一位透龄13年的孕妇，她被告知了很多关于透析病人生育的风险及过程的艰辛，但她还是难以割舍这个鲜活的小生命。鉴于自身状态良好的前提，也幸好未曾服用致畸药物，而且引产风险也不小，她决定保胎（这里存在医学伦理的争议，不建议长期血透患者怀孕）。而坚持妊娠也是因为有了家人的支持，这一次她是幸运的，顺利地诞下了女宝宝，孩子定期体检目前指标一切正常。

    在怀孕后期，血透室为了配合她顺利生产，安排了1周5次血液透析治疗（规律频率为1周3次），更利于体内毒素、水分的清除，以减少孕育并发症的发生。

    成了新手妈妈，她在血透治疗的4个小时里，也会开心地跟护士们聊起关于孩子喂养、辅食、早教等相关事宜。她感叹说：真没想到此生还能当上妈妈，拥有自己的孩子。

    这便是有关于她的故事，血透室见证了她的发病、恋爱、结婚、孕育、生产，三次病重和四次手术，今后她还是会风雨无阻来报到，这一路走来没有太多的怨天尤人，就是这样一个阳光开朗坚强的人。这亦是个特别的科室，医患之间的相处时间会很长很长，彼此的熟识度会很高。而血透室医护人员需要做的不仅是单纯解决患者身体上的病痛，我们更多时候和他们处成了朋友，聊着家长里短的琐事与烦扰，帮助他们更好地去回归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