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立

    陈思义老师又出书了。

    《有情即文章》，团结出版社出版，180多页，不算厚，掂在手上也不会给人“大部头”的压迫感。封面以淡蓝为主色调，宛如一片清泓，又跟他的文字似的，干净、简洁，读来齿颊留香。

    我最早认识陈老师，是因为他的公益文秘写作课，那时候只知道他的公文写作厉害，十二年里写了十二份瑞安市（县）政府工作报告，堪称空前绝后。后来才逐渐了解到，陈老师的笔杆子下原来也那样丰富多彩：地名、非遗、节气、读书、歌词……似乎没有他不会的。这本《有情即文章》，就是二十年来写过的各种散文的合集，按陈老师自己的话，“以文章发表的季节为序，分春、夏、秋、冬四辑，花开花落，顺其自然，合乎天时”，颇有些入道的意味了。

    据说散文写作讲究“形散神不散”，那读散文集自然也可以信手翻开一篇就读，序乱味不乱。我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读着读着，还真就咂出滋味来了。陈老师的文章，是有独特个人风格的，哪怕掩上作者名字，还是会被人认出来，这对现代作者来讲，实属不易。

    许是常年写作公文带来的习惯，陈老师的文字很干净，从不拖泥带水。干净的意思，用专业术语讲，就是：虚词用得少，实词用得多；长句用得少，短句用得多；复句用得少，单句用得多。所以文气醇厚，很扎实。最典型如《婆媳豆腐》里的：“儿媳妇大脚板，粗胳膊，短发，人干练……梅香泉是一口古井，井水清、冰、轻、甘、活，儿媳妇读过初中，取村里三口井水去县里化验，梅香泉果然好。”等等句子，隽永有力，比比皆是，虽是散文，却有短篇小说的味道，我怀疑是师自汪曾祺。

    陈老师写开头也是一绝，单刀直入，自顾自开始叙述，看似突兀却又娓娓道来，我戏称之为“飞来峰”开头。想起一个笑话，说有人作文不知如何写第一句话，遂问某名师，名师苦笑曰：“从第二句写起吧。”陈老师的开头，还真有点“第二句”的味道，对于抓秃脑门也憋不出开头的人来说，这是很值得学习的手法。没那么多比兴手法起承转合，简单讲一件事，一个论断，就是开头。像《师魂是一道隽永的风景》开头：王仕俊约我一起写对坑村歌，我不假思索答应了。《五代人的高腔》开头：从地图上看，飞云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村子三面临江，很孤单。想起冯骥才写《珍珠鸟》的笔法，大家风范。

    当然结尾也不赖，戛然而止，有余音袅袅的回味感。常常行文正在高潮处，便收住了，让人欲罢不能。像《老古话》的结尾：七十三岁了，向年轻人学习新语言，跟上新时代。明明看着像是要说该怎么学习新语言了，偏偏就没了，不禁抓耳挠腮。再看《东海一岛是北麂》的末段：“那天夜里，北麂很静，就像一个疲惫的汉子，一倒头就睡着了，它的心跳合着浪涛，它的呼吸夹杂着鱼腥与汗咸。但我没睡着，我还在想‘捉岩头’：捉红蛋簇要在大潮水，潮在岩头涌上涌下，捉红蛋簇很危险。记着，渔民兄弟请你吃红蛋簇，你最多只能吃三个，因为那份情太重了。”美得像散文诗了。

    大约就像跋《集珠成串》里写的那样：有情者，笔到处，心也到，发自内心也。陈老师太爱文字了吧，那么深厚的情，于是浓缩成了书。我有幸品尝，希望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