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少华

    细细品来，南方是有秋天的，温州也是有秋天的。

    如果粗枝大叶的你不曾感受到秋天，可你的身体已经在透露秋的气息——夏日充盈滋润的肌肤，慢慢退却光泽，有点萎缩，“平原、高原”上泛着区域性干燥白点。面部的滴滴汗珠被干燥的秋风舔走了，调皮地描摹你满脸的干纹细纹——秋风乍起，熨皱一脸“岁月”。早晚的温差，可感可见，一起床汗滋滋油腻腻的感觉没有了，而是抱着薄软的棉被酣睡香甜，起不来。秋风给树叶来了一场激情昂扬的演讲，然后裹同它们席地打圈远走天涯，奔赴下一场春天的约会。秋风肯定跟桂树表了白，惹得它们嫩橙橙地高绽枝头，一发不可收拾地燃放浓郁的香气，那绝对是桂花树内所有的“内啡肽”和“多巴胺”的释放——温州城尽带桂花香。

    如果你连桂子掉落你发际都不曾感知秋的意蕴，那么你总该会瞥见公园里来来往往的游客。再稍稍留心些，兴许从形形色色的人身上你还能发现秋意的三重境界呢。

    秋阳收敛了威力，秋风增加了凉意，拖儿挈女，带上帐篷、蔬果点心，并肩爱人，寻得公园静谧一隅，安营扎寨，听听鸟鸣，听听秋风的演讲，听听秋风的表白，听听儿女的开心见闻，和爱人背靠背坐在绿草地上，任秋阳洒满你们的全身，时光静止，纵享当下，这不就是秋日里最浪漫的事吗？刘禹锡的“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此是一境。

    三五好友组队赏秋拍秋，也是秋天的一大趣事。见过春回大地万物复苏花红柳绿的春日胜景下，红长裙飘飘，花丝巾绕绕的爱美大妈团，活跃在公园的繁花似锦里，大有一比高下之势。留意的话，“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的枫叶红银杏黄的短暂秋天里，戴着墨镜，着一身布衣棉麻素雅的大妈们，仍在芦苇荡里文艺着。脆朗朗的笑声，不亚于秋风秋雨的威力，谁说“萧萧梧叶送寒声”的，且听我“满林黄叶雁声多”。此是二境。

    冰心说过：“只拣儿童多处行。”非常有道理的。春天，儿童散发阳光般的活力，你看到他们，也被他们感化，富有生机了。秋天，他们依然活力四射，如散落在大地上的小雏菊般，星星点点，装饰自然。你看他们举着旗子，奔跳在草地上，田野间，你看累了，他们还没蹦跶累，你听累了，他们还没说累。多快活的他们！一年一度的秋日研学，让他们走出教室，走进诗意的秋天，丰收的秋天，童话般的秋天。采撷丰收硕果，柿子橘子满筐装，萝卜水稻地里收。收集秋阳，谱写秋天欢快的曲调。你看到他们如此，不必迷惑于“困兽从笼子出来”，而是“田鼠阿佛在收集一个秋天的颜色、语言、故事”，以待寒冬匮乏时，滋养苍凉的大地，温暖寒冷的家园。谁说“秋风萧瑟，万物寂寥”？你看“朝气稚童，洪波涌起”。此是三境。

    如果你远离自然，不曾窥见“春花秋月”的更替，居于市井，抬头低头四角天空，那你肯定瞥见过温州大街小巷里晾晒的酱油鸡、酱油肉、番薯干。这是入秋后，温州人都会做的美食习俗。天干物燥，适合晾晒。去菜市场里，购得足够好的本地猪肉，切成大小均匀，厚薄适宜的长条形，挑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调好特制配料，腌上一脸盆一脸盆的酱油肉。够时辰了，用钢丝或者编织绳穿肉而过，将它们挂在竹竿上，晾晒在房顶，让秋阳曝晒两三天，风干收下。贮存在冰箱冷冻室，时常拿出烹饪，是一道美味的温州家常菜。当你看见餐桌上有这些美食了，便可知晓秋意正浓。或者压马路逛街时，店铺里的榨甘蔗汁，也在提醒你：“秋天咯，是我的天下，西瓜汁已是过季食品咯。”

    就算你后知后觉到“入秋已久，你仍不知晓”，哪一天低头一看，发现腰间别着的“天然秋腰带”，才顿足大喊：“啥时贴了一层的秋膘？”多么痛的领悟！

    温州的秋天，实实在在地有。虽短暂，美依旧。莫慨“秋风扫落叶的沮丧”，亦可高歌“天凉好个秋的豁达”，莫悲“枯藤老树昏鸦的凄凉”，亦可高吟“便引诗情到碧霄的洒脱”。自然馈赠，四季四宝，好好体味，认真对待。哪一天都与春天一样灿烂，哪一时都与夏日一样热烈，哪一刻也不少于冬天之酷炫。作为四季的一季，作为三百六十五天里的一分子，怎可忽略它的存在，怎可无视它的美，怎可莫名呻吟伤悲叹秋？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的四季之景，愿你我好好感受，好好珍惜，好好适应四时特点，让生命荡漾在四季里，舒展在四季里。

    放眼望去，南方是有秋天的，温州也是有秋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