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伟
每天清晨,都在闹铃的轮番“轰炸”中醒来,而每一个未到自然醒却硬要起床的日子都挣扎。但睡到自然醒于我,一个小学生的妈,一个自我要求每天七点半前到校孩子的家长,是如此奢侈,可望不可即。但我想不到,这初始让我倍感痛苦的,后来却让我收获了很多个不一样的早晨,竟能从中慢慢品咂出晨光的况味,从此爱上早起。
晨光里,可以看。单位附近有个广场,我戏称它为我的“百草园”。这里,春,草长莺飞;夏,花开正艳;秋,桂香怡人;冬,梅绽枝头。小小一方天地,能见四季变迁,花开花落,可观天空变幻,云卷云舒,凭叹人生无常,世态炎凉。若天气晴好,这里会出现一对特殊的老夫妇,他坐着轮椅,她在后面轻轻推,沐浴阳光,缓步前行。不时地,她会停下来,手指某个地方,俯下身对他说些什么,那画面,很美很温馨。若时间充裕,我会去稍远的马鞍山走走。山虽不高,可花、树、亭、台,一样不少,但吸引我一次次去的,除了风景,还有一些特别的人。譬如我经常会碰到的一个小儿麻痹症患者,他双腿蜷曲,一只萎缩的手,五指叉开、反举着,嘴角歪歪地吊着,但始终面带微笑,脚在地上画着圈、身体一摇一摆地向山上走。每次他经过山下保安室,都会热情地和门卫唠上几句。我每次走过他的身边,都会回头,看着那面向朝阳朝圣者样的背影,满怀崇敬。
晨光里,可以听。春有喜鹊,夏有蝉,秋有落叶,冬有雨,一年四季,“百草园”充满了天籁之音。鸟儿啁啾,蝉鸣声声,林间风吹沙沙沙,脚踩落叶咯吱响,松鼠在树间蹿跳、攀爬……这一切,都是大自然交响乐的一部分。而我漫步其间,听着种种,总能想象出一个生机盎然的世界,那是爱丽丝可能遭遇的梦幻“仙境”。当然,至今没有一只会说话的兔子将我引进树洞开始一场奇遇,但在这儿我也曾邂逅各色人等。有以自己后背撞树的,听着树发出一声声闷闷地响,我十分怀疑这种损它的锻炼能有多利己的效果。还有一位老者,喜欢站在树丛中,拿着歌本,声情并茂地忘我演唱。看着他,我会想起孔子的那句“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目测其年龄,刚好在耳顺和从心所欲之间,我尊重并羡慕他的自得其乐。虽然他的歌声不美,甚至有多处跑调,但又有什么关系呢?到了这把年纪,能够专注于一件事情,并坚持下去,这本身就不容易。
晨光里,可以动。早上七点半,太阳已出,尘土未起,空气清新,正是锻炼身体的好时候。有一段时间,为了备战温州、省里的乒乓球赛,我每天这个点儿,跑到单位裙楼三楼,一个人对着空荡的球桌发球,捡回,再发……陆续上班的同事纷纷讶异于我一个人练球,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可以,无非是练的重点不同。有人作陪,可练对战,一个人,便练发球。经过多次反复练习,上场比赛时才能心里有底,手上有球,发挥自如,那些“晨功”都不会白练!而若无比赛的压力,我便会放任自己天马行空。有时去广场散步、听歌,有时爬爬隆山、马鞍山,偶尔灵光乍现,更会萌生一些有趣的念头。比如,一个雨后的清晨,我一激灵,发起了一场“寻找最美露珠”的摄影大赛,组织者、参赛者、评委,都是我。一个人,有时候,也可以精彩。
这晨光,原出无奈,但现在却成为我最享受的专属时间。在开启一天的繁忙前,先放空自己,抬头看看天,听听鸟叫,活动下身体,工作、生活再累,也要为自己保留一点时间和空间——独处,自省,感恩他人,让美好的一天从晨光开始,以热情点燃生命中每一个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