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03版:榕树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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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郎
无标题

    ■钱玉琴

    自从青葱岁月一步迈入小城,就没有收回脚步。离开海边小镇多年,多年没见的乡人恍如隔世,唯独提到“哑郎”这个人,却能呼之欲出,脑海清晰浮现他的模样。

    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哑郎在我们当地是有名的人物。我至今也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只知道大家都叫他“哑郎”。事实上他不是哑巴,能开口说几个字或者简单一两句话,只是吐字不清表达稚嫩。

    他是一个孤儿,一直住在敬老院,赤红色的脸蛋,憨厚诚实如大孩子,眼睛笑眯眯的,身体比较健壮,冬天经常穿着军装的棉大衣,腰里还系着一根绳子。有人问他几岁,连他自己也不记得。后来据我发小打听,说哑郎若活到今年应该是99岁,推算起来是1924年前后出生的光景。

    他是成人中的小孩,智力定格在孩童阶段。我们那时还是小孩子,他已经是我们眼中的大人了,但只要我们一叫:哑郎,你学公鸡叫!他听了,还真的仰头学公鸡“喔喔喔”叫几声,我们被逗得哈哈大笑,他也开心地笑了。可能叫得多了,他模仿得惟妙惟肖,听起来好像真的公鸡在叫。

    因为他老少无欺,对谁都笑呵呵的,谁让他学公鸡叫几乎都能满足要求,所以在乡人眼中他是比较可爱的,至少我们当时不怕他,也不讨厌他。

    哑郎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有力气能挑水。那个年代还没有安装自来水,河水又不能饮用,只能去几公里之外山脚下去挑山水,来回估计得半个小时左右。哑郎经常帮人挑水。只要有人对他说:哑郎,你帮我家挑水吧!哑郎就笑眯眯应允道:哦!夏天用水量比较大,来回挑上几趟,他的脸蛋被太阳晒得红彤彤的,光着膀子,整个上身裸露在外面,晒成赤红色,被汗水洗过一般泛着油光。去挑水时打水要排队,有人抢先打水,对他说:哑郎,让我先打水。哑郎听了笑呵呵说:哦!挑完水,有人会给他一两分钱,也有人不给,他的脸上表情永远是笑嘻嘻的。

    当时只要有人家摆喜酒,哑郎的身影就会出现。他手里捧着一只碗去讨一些菜肴,有人让他表演节目,他也会学公鸡叫以博大家一笑。欢声笑语中,他心满意足拿着讨来的菜,津津有味地吃着。

    哑郎还有一个身份,是我哥去他那“兜饭”吃的人。当时不明白为啥我父母找上他,后来才知道是民间风俗,大抵是我妈生了我哥这宝贝儿子,想找一个“贱养”的人,可以“贱养”着健康长大,无疑,哑郎是最佳人选。让我想到《道德经》三十九章所云:是以侯王自谓孤、寡、不谷。此非以贱为本邪?

    我爸本来就乐善好施,于是和哑郎的关系就更亲近了一层。多年来,哑郎的衣服鞋子都是我爸添置的,他经常挑水走路,仅“解放鞋”就不知买了多少双。所以,哑郎若有一段时间没看到我爸,就会用含混不清的语言念叨着我爸的名字。

    有一次,我爸去敬老院看他,一开门,臭气熏天,那些讨来剩下的饭菜都馊了,席子被子也霉了。一年几乎没洗澡的哑郎,整个人奄奄一息。我爸用了一百块钱,那时一百块是笔巨款,请了一个人把哑郎全身擦洗得干干净净,还把他房间的被子席子碗筷全部都换成新的。当时人们都以为他会挺不过去了,没想到擦洗整理过后,第二天哑郎就出来了,像重新活过来一般神清气爽。但哑郎毕竟老了,有七十来岁了,经常饥一顿饱一餐,生病了也不会照顾自己,两三个月后,他病倒在床上。离开前两天,我爸去看他,他尚剩几口气,还神智清醒叫得出我爸名字。我爸说他走得很干脆,没什么痛苦地告别了这个世界。

    哑郎,就是这样卑微如一介尘埃的老百姓,但他顽强地活在我们那个年代人的记忆里。一个无关重要轻描淡写的人,之所以占据我们的记忆,可能就在于他如小孩子般的善意,一生天真无暇。虽然是孤儿缺少爹妈的爱,但他却把爱撒给我们,给我们的童年带来了丝丝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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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安日报 榕树谭 00003 无标题 2022-3-14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