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在溪坦村吃饭，餐桌上一盘槐豆芽，唤起我儿时的记忆。

    那是一个腊月的夜晚，天寒地冻，我正在煤油灯下做作业，忽听街上传来“卖槐豆芽哎！卖槐豆芽哎！还涌汤热佢，趁暖快来买哎”。我肚子正饿，有槐豆芽充饥是极好的，于是蹑手蹑脚地下楼去买槐豆芽。

    我们温州人俗称的槐豆，学科名称其实是蚕豆，还有好多种叫法，南豆、胡豆、佛豆、罗汉豆等等，温岭人甚至称其为“倭豆”，据传，其由来与明朝戚继光军队抗倭杀敌用它记数有关。而槐豆芽，其实是就由蚕豆催发的蚕豆芽（下文按瑞安习俗写作槐豆）。

    月光下，街上这位卖槐豆芽客，四十开外，身披一件破旧棉布，下穿一条单裤，肩负着一只约一市尺多高的圆木桶，木桶里装着满满的槐豆芽，上面盖着一条湿热的粗布毛巾。从那毛巾上散发的缕缕烟灰色蒸汽来推测，那桶里的槐豆芽确实是热的。

    天气寒冷，他的双脚在地上不停地跺着。“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这个中年汉子与白居易笔下的“卖炭翁”一样，心愁卖不了这桶槐豆芽难以度日，于是，在寒风中不停地叫卖：“卖——槐豆芽——哎！” 我回应道：“我要！买5分钱。” 他见我小跑过去，便堆起笑脸迎我而来，先伸手收了我手上的5分“铅角子”，然后忙掀开桶上的毛巾，数了50粒槐豆芽递给我。我双手捧着，急忙回家。

    在灯下，我边吃边继续写作业，这槐豆芽解了寒夜的肚饥。直至我上床睡觉，街上仍传来那一声声清苦的叫卖声：“槐豆芽——要否？还——烫咦……”此后，那叫卖声一直未曾消逝。

    槐豆芽与槐豆一样同属于营养食品，不但餐桌上常见，而且温州民间至今仍保留这一小吃习俗，一些温州人还喜欢把槐豆芽当下酒菜。

    槐豆芽好吃，培育槐豆芽的方法也很简单。用清水浸泡，保持一定的温度与水分，经24小时，便可出芽。蒸煮方法也很简单。先挑选粒子饱满的槐豆芽，洗净放在盛清水的锅里，再加少许食盐与小茴香，煮十几分钟后捞出即可食，清香可口。

    家乡湖岭是山区小镇，少年时可吃的零食不多，只有夜晚的馄饨，戏台下的水煮花生、荸荠白等。但小孩最喜欢吃的还是莘塍小贩背过来的水煮槐豆芽。因槐豆芽价钱最便宜，花3至5分铅角子就可买一搿。

    旧时，在温州各地乡下卖槐豆芽的人寻常可见，因成本低、制作方便、老少咸宜，所以，乡村巷弄日夜可听到卖槐豆芽小贩的叫卖声。如今，在菜市场还可看到槐豆芽，但随着时代的变迁，肩背木圆桶叫卖槐豆芽的小贩再也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