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04版:云江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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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作

    如今孩子们苦在课业负担过重,苦在升学压力过大,将参加劳动说成是参加社会实践,而且是难得的锻炼或休闲机会。而在我们的青少年时代,课业上几乎是没有负担的,不过几乎所有农家孩子都要参加劳动,当然绝不是为了锻炼,更不是休闲,而是实实在在地为了吃饭谋生。

    记得从十多岁起,我们兄妹就跟着大人下田或上山干农活了,挑粪、插秧、割稻、锄地种菜、种麦种豆、砍柴、割草,挑着肥料上山种番薯(即地瓜),成熟时晒番薯丝等等。我劳作时间主要是1980年后,家中分来承包田和山园,以及自留园和扩种山园。砍柴的地点是队里分来的“九架”柴山及在龙台生产队划给我的柴山。数十年过去了,当年的劳作经历,还历历在目。

    压番薯、晒番薯丝

    端午节前后,我们将家里的栏肥挑出来晒太阳,为的是将栏肥堆放起来,发酵后晒干水分,上山挑着也就轻些。

    种植番薯都是用家里栏肥的。先将山园开垦出来,将泥土挖松,清除杂草,将肥料放进垄沟里,然后盖上泥土,做成“番薯垄”。一般人即使是空着双手登山也是颇感吃力的,若挑着沉重的栏肥一步一步地向山上登去,自然每走一步都是要费尽全力。当年我们就是这样,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一担担地将肥料挑到山上种出番薯来的。

    将山园开垦成一条条小垄,每垄大约一步之宽,种一行番薯。施下了底肥,做好了垄之后,待一场大雨下透了泥土,就剪来番薯藤(是用上年留作种子的番薯培植出来的),并剪成一节一节,每节为一棵,每节七八寸吧,用手指捏着一棵一棵地压栽在园中的垄上。番薯是旱性植物,是很容易栽活的。过了二三十天,我们要冒着烈日在番薯园里松土除草。再过一段时间,番薯藤蔓开来了,我们又得冒着烈日将番薯藤先后翻动两三次,不让藤节部位的根长在泥里,因为藤节部分容易长出根,根长大了是会变成很多小番薯的,这样分散了养分,总根部的番薯就长不大了。

    秋天到了,也是番薯收获的季节。我们便挑着筐上山,将番薯挖出来,挑下山来,一日三餐基本上都是煮着番薯当饭吃的,当然大部分要晒成番薯丝当作今冬明春全家半年的口粮储存起来的。每年在深秋或初冬时节,寒风凛冽,空气干燥,一般当天便可晒干了。我从队里分来的山园“下昆平”“横架背”及扩种山园“三港殿山”掘来番薯挑回家。须先洗净番薯皮上的泥土,接着在刨板上刨成丝,然后挑出去晒在“番丝略”上。番薯丝晒干后,就储存在楼上谷仓里。晒番薯丝时的天气比较冷了,清晨往往有白霜,在冷水里洗番薯,拿着冰冷的番薯在刨板上刨丝,冒着寒风在沙滩上翻晒番薯丝,自然是异常辛苦的。但无论怎么辛苦,我们都是不怕的,因为只要有了足够的番薯丝,至少半年就可吃得饱饭了。

    生产队分来的承包田及自留地共二亩左右,一年四季轮番种着各种庄稼,包括水稻、小麦、甘蔗、土豆、毛芋及瓜果蔬菜等等。那时农村生产力很低,没有机械工具,全凭手工劳动,都是肩挑手提的力气活,劳动强度特别大,因而异常艰辛。那时候没有化肥,后来有了化肥也是凭计划供应的,数量很少,种庄稼都是用家里栏肥的,挑大粪施肥,不仅很臭很脏,而且很吃力。种庄稼施栏肥时都是用手直接抓捧的,根本没想过什么卫生不卫生。掘番薯山用锄一块一块地掘着,这种高强度的劳作加上清贫的生活,当时农村里从来没见到过有谁挺着“啤酒肚”的,也从来没听说过有谁要减肥的,实际上哪有什么肥可减呢?

    不过笔者从读书到教书,种田确实不大内行,农忙时,除了全家出动(如割稻等),还得经常雇工帮忙,如耕田(雇别人牛犁田或雇别人拖拉机耕田)、耘田及挑栏肥上山等重活都有请“央工”帮忙或亲戚帮助。另外,当时由于买不起打稻机,都待别人打好稻、麦后,再轮到我家。

    砍柴

    生产队分来的柴山地点在坑底角村后面的“九架”山上,十多岁,我便和姐妹们上山砍柴了。

    凌晨天亮后,我们就头戴箬笠,肩上扛着“戳担”,带着柴刀上山砍柴。由于柴山远,一般需一整天的时间,午餐一般是随身带着一个用布包着的饭团,有时候也是不带饭团的,这样就得饿着肚子将柴挑回家来。饿着肚子挑着沉重的柴禾,也许只有在这种情境之中,才能真正体验到什么是艰苦劳动,什么是艰辛生活吧!

    随身携带的饭团,中间夹着咸菜,用布巾包好,到了中午,就坐在小溪边吃。饭团是不需要加热的,早已饥肠辘辘了,还加什么热,况且山中也没处加热,就这样冷冷地啃着。1963年,我调至龙台小学任教兼大队会计时,猫狸擂三个生产队都划一点山园和柴山给我压番薯和砍柴,因此,我经常在周六时带一担柴回家,砍柴时,一般有家长帮忙,特别是捆缚柴时,自己很外行,总是得由朋友或家长帮忙。挑柴回家是很辛苦的,从龙台山一路担回家,路远又陡,崎岖不平,一路挑着柴,一路淌着汗水,总是感到口渴,于是挑一段路,便歇下来,俯下身咕噜咕噜地大喝一次溪水,自然不管什么卫生不卫生了。令人奇怪的是,有些人长年在山上喝生水,从来没有因喝水而生过病。

    不论是下地干活,还是上山砍柴,这种劳作之辛苦,数十年来总是牢记在脑海里 。从瑞中高二辍学回乡后,我当起了民办教师,走上了教育工作岗位,这一路数十年走过来,都能一直保持着青少年时代所养成的吃苦耐劳、勤劳俭朴、务实求真等生活态度作风,至今从不乱花一分钱,从不随意舍弃一粒粮食,从不贪图任何不义之财,从不追求任何奢侈的生活……也正是凭着这些精神素养,不知顶住了多少生活压力,克服了多少生活困难,面对了多少挫折失败,避开了多少诱惑陷阱……

    “少年吃苦,一生财富”,有时想来,还真感谢自己在青少年时代经历的那段清贫的生活和艰苦劳作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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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安日报 云江潮 00004 劳作 2023-12-27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