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04版:云江潮
上一版3  
 
3 上一篇  下一篇 4  
放大 缩小 默认   
1986年的春节
■叶蓓蕾

    癸卯暮冬,母亲喜迁氡泉别院,即将度过她人生的第63个春节。撕下一页页日历,作别那些琐碎的日子,我的记忆仍停留于1986年的春节。

    在母亲的新房梦里,1985年盛夏之时,我们搬进了川河街155号,我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新家。放寒假,意味着年近了。老一辈常言:“腊月把尘扫,五福迎进门。”年前扫尘,是中国人素有的传统习俗。宋代《梦粱录》里就有此番记载:无论大小家,俱洒扫门闾,去尘秽,净庭户……以祝新岁之安。快过年了,家里最忙碌的是母亲。每年腊月二十八,母亲总是郑重一事——“掸新”。“掸新”,民间又叫“扫尘”,有辞旧迎新、去除晦气,迎接喜气之寓意。母亲早早定下“掸新”的日子,提前叮嘱我们姐弟那天必须全天宅家,给大人们做帮工打下手。我们姐弟人虽未及竹竿子高,但觉得“掸新”是世界上忒有意思的活儿。母亲腰上系着围裙,戴着袖套,麻利地抽出一条长绳,将大扫帚接在借来的长杆子上,待绑扎实了,一旁的父亲便接过手,把持着除尘神器“二合一”,轻松一挥肘,继而一扭转,墙角落里的蛛网便被旋干净了,动作一气呵成,颇具美感。我顾不上拧酸着的脖子,也想试着旋一把过过瘾。杆子尚未直立起来,人却先被支使得颤颤巍巍,差点儿倒地不起,只好被唤去干拧抹布之类的轻活儿。

    窗子是房屋最迷人的镜框。阳光挪着小碎步穿窗而进,我仰望着母亲立在金色的阳光里,手持抹布在玻璃窗上随心所欲地“作画”,像变魔术似的,灰蒙蒙的窗子在母亲的“手舞”之下就变亮堂了,我恨不得扒在窗边哈几口气,也能用手指涂鸦几幅。川河街155号的新房是水泥地,洗地板是“掸新”的收尾环节,确乎是托了水泥地的福,“洗地板”显得简单利索,拎个小水桶直接给其“冲澡”,将水往地面一泼,拿扫帚呼哧呼哧将水扫到屋外,泼出去的水跟尘土搅到一块儿,再冲上几桶水,最后积水一部分被水泥土抽走,一部分被太阳光自然吸干。我们使的劲儿大了,裤腿难免会沾上泥水,母亲见了也不会气恼责备,她年轻的脸庞上泛着幸福的光泽,眼睛里拂动着温润的风。看着整齐洁净的家,谁的心里不是充满温馨和欢喜呢?“掸新”除尘,拉开新岁序章。日子细碎,而又泛着光亮。1986年的春节,因乔迁显得格外喜悦。

    孩子对吃食一项,最是在意。炒米糖,捣年糕,熬肉冻,晒腊肉……捣年糕可谓是一场邻里街坊的集体“狂欢”。浸米,捣成粉,将蒸好的粉倒进石头捣臼里,两个师傅站在边上,一个挥起木棒槌捶打,另一个手法娴熟地给粉团翻个儿。经过捶打后的年糕团又香又软,师傅将其倒在已备好的木板上,由旁人捏塑成型,再一一摊放在篾席上。为防止年糕表皮硬化,母亲会将其泡在大水缸里,时间久了,丝丝酸味儿飘出来了,我们遂给其换水。在没有冰箱的年代里,这样的储藏方式会让年糕吃上好长一段时间。作为主食的它可谓是百搭款,年糕烧蛋汤,球菜炒年糕,肉末年糕,自然还有水煮年糕与肉冻,二者更是绝佳搭配。而虾米、香干、火腿、腊肉等等,似乎所有的小菜都能跟年糕搭配出不同的味道来,拈箸入口,口感软糯,香齿留颊,令人回味无穷。

    最期待的便是炒米糖了。大清早母亲就要开始忙得不亦乐乎了,浸糯米,将其蒸熟,晒干,炒成米花,放置搪瓷盆里。我便端着去作坊排队,于人流里静静地等待,也会一边使劲踮脚一边伸长脖子,看着上架,成形,打条,切片,作坊里炒米糖的甜香溢出屋外,弥漫在空气中。口水咽了又咽,实在按捺不住,偷偷掰下一角,轻轻咬上一口,遂在舌尖上刮起一阵旋风。那脆酥甜香的味道冲淡了一年中的苦涩,留下的是对来年满怀的希冀与幸福的期盼。

    夕阳挥舞着漫天彩霞,向大地上的万物山川告别。暮色渐笼,小竹炮在川河街炸开,此起彼伏,那半空中一朵朵五彩斑斓的小花绽放,绚丽的光芒点亮了夜空,预示着新的一年的到来,召唤着一个万物萌芽的季节的到来。

    1986年的春节,那个流淌着爱与“年味”的特殊春节,作为具有里程碑式的节日,镌刻在了我八岁的童年记忆里,乃至日后我走出川河街155号,依然会忆起1986年的春节,从那刻起,开始迈向我的幸福中国年。

3 上一篇  下一篇 4  
放大 缩小 默认   
   第00001版:要闻
   第00002版:最新闻
   第00003版:最新闻
   第00004版:云江潮
1986年的春节
杀年猪·吃杀猪饭
历经万水千山
爱上自己
品读花灯中的“江南韵”
瑞安日报 云江潮 00004 1986年的春节 ■叶蓓蕾 2024-2-23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