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秋生
七十年前,飞云江下游南岸锦屏山下,有两座毗邻的小村庄,坊额底村和新渡桥村。飞云江三大支流之一的曹村港由南至北从村西头穿过,注江入海;位于锦屏山西面的锦屏溪自东往西流过新渡桥村,汇入到曹村港中。
乾隆《瑞安县志》记载,南宋隆兴、乾道(1163—1173)年间,来暮乡永安市飞云江支流曹村港上建起了一座三孔梁式石桥(俗称石板桥)。此桥跨度10米,桥面宽2.5米,桥墩由块石砌筑,每孔桥面并排直铺五块长石板。因为从前此处以木船渡人,人称新渡,故村民给石梁桥起名新渡桥(也叫新埭桥)。居住此地的村民,用桥名起村名,渡桥村村名由此而来。此桥东接仙降,西连马屿,南通曹村,为往来要道。
在新渡桥东面约150米处的锦屏溪上,即现在新渡桥村新桥路233号处,还有一座一孔铺五块长石板的石梁桥,人称五板桥。桥梁跨度3米,宽2米。此桥建于何时已不可考,《新渡桥村志》(北京图书出版社出版)推测,此桥大约建于元代睿宗拖雷(1227—1229)年间。此说法并无史料佐证,所以不能确认。据村里文史爱好者讲述,此桥因与周坦之孙周晟沉江之事相关,故事代代相传,桥的历史跟着演进,以此推定五板桥建于宋末元初较为靠谱。
周坦丢牛惧挞
避睡新渡桥下
周坦(1201—1263年),字平甫,号瑞江,安固县来暮乡永安(现瑞安仙降坊额底村)人,父母早殁。
6岁起,周坦跟随叔父一家生活,家境清贫。为分担叔父家生活压力,周坦从小就给村里一养牛户放牛。清乾隆《瑞安县志》卷十《杂志遗事》载:“一日牧牛,失其牝。惧挞,不敢归,夜卧新埭桥下。遥见火光中人马一簇,来至桥所,惊曰:‘状元在其下。’遂返。”
翻译成现代文,大意是:有一天,周坦放牛时,不慎走失了一头母牛,因惧怕受罚而不敢回家。天黑时,他躺卧在新渡桥下睡着了。不久,一队人马提着灯笼,簇拥着一位官员向桥这边走来。至桥边时,突然有人惊呼:“状元在桥下面!”周坦被惊醒,见夜色已深,这才赶紧回家。
这则故事,按常理分析,多数情节应该可信。古代农村,家庭条件不好,又不到下地干农活的年龄,给别人家放牛很常见。丢了一头牛,担心家长训斥、牛主人家责罚,在桥下暂躲一下也在情理之中。此桥是瑞安通往文成的主干道,官员公差从此经过也很正常。但在此时断定年纪尚小的放牛娃就是状元,明显有编造故事、美化吹捧的意味。虽然,周坦在37岁那年,即南宋理宗嘉熙二年(1238年),从423人中颖脱而出,成为南宋王朝第37位状元。那是后话。
因曹村港经常出现洪水泛滥的情况,新渡桥常被洪水淹没,甚至被冲塌,石桥屡修屡建。
清嘉庆《瑞安县志》载,明万历十五年(1587),瑞安县令章有成在老桥上游约100米处,按原样进行了重建。又过去了300多年,古桥栉风沐雨,损坏严重,险象环生。民国廿五年(1936),当地乡绅捐献3100块银圆,以古桥原样重建,在桥的左右两边加上了青石护栏,每边各20根栏杆柱。
1956年修建瑞景公路(老的56省道)瑞安至马屿段,要经过此桥,石桥被拆,建起了钢筋水泥桥,桥名不变。1957年11月14日通车后,桥面车水马龙,行人如织。至此,这座饱经风霜、存续了700多年的古石桥淡出人们的视线。1962年,老桥桥面上的15块大石板,被江浦公社要走,铺在了江上浦五保村通往浦西街的桥上,也算物尽其用了。2010年石板桥改建钢筋水泥桥后,15块大石板没了踪迹。2005年,新的56省道(现称322国道)正式通车,车辆改走新路,新渡桥交通功能弱化,但通行作用仍在发挥。
周晟周乐悲壮沉江
五板桥四块石续传
《元史》载,方国珍(1319—1374年),台州黄岩人。祖上世代以贩盐浮海为业。1348年,黄岩人蔡乱头起兵反元,方国珍冤家告发其与蔡乱头相通,官府派兵追捕方国珍。方杀了冤家,逃入东海,在海上聚众数千人,专事劫夺朝廷海运粮食。后队伍不断发展壮大,成为东南沿海势力最大的海贼。方国珍盘踞温州,其兄方国璋占领台州。
周坦育有两个儿子,长子名泰登,号鲁山,以父荫补承务郎(八品官),管两淮制置司机宜文字,后敕授福州教授(元代地方官学中的教官);次子名元登,号亦山,也以父荫补承务郎,辟管浙西盐场。周氏族谱记载,周泰登有一子,名周晟。因朝代更迭,与周坦又系隔代关系,就没有了荫庇补官待遇,闲居坊额底村。
《元史》卷198《孝友列传》记载,周晟通经能文,是当地德高望重的士绅。1352年(即元至正十二年),方国璋集海船200余艘,从台州进犯瑞安。船只在飞云江永安市地界停泊,贼寇上岸到周边村庄抢掠钱财,拘周晟,经过新渡桥村五板桥,置于江中船上,要求周晟随其反元,周晟不肯。因周晟年事已高,其子周乐(周坦曾孙),随父上船,侍服在侧。在船上,贼寇大小头目威逼利诱,使尽各种手段,周晟就是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方国璋恼羞成怒,要沉周晟于飞云江。周乐在旁泣告:“我家还有祖母需要奉养,请留下我父,让我代父去死。”海贼不允,沉周晟于飞云江中,周乐紧抱其父不忍舍,父子同时遇难。事后,永嘉县丞周叙深为感佩,做《周孝子歌》一首予以歌颂。
乾隆《瑞安县志》记载,明太祖朱元璋,为表彰周乐行孝精神,在坊额底村建孝友牌坊。牌坊建在何处,现有两种说法。一说在周乐家门口这条马路上,即坊额底村坊额底路7号门前。周家正对面一户人家门前地上躺着一根牌坊石柱,户主信誓旦旦说这就是那座孝友牌坊石柱;一说孝友牌坊建在现在永安堂这块地上,其根据是堂内存放着牌坊石柱。两种说法莫衷一是。
明代温州府推官(正七品,掌理刑和赞计典)林桂,天启七年(1627)曾写诗赞孝友坊:“太祖荣旌孝友门,一朝重整万年存。当时嘘吸中流水,化作恩波遗子孙。”
1956年修建瑞景公路,五板桥被拆除,桥下锦屏溪被泥土碎石填埋,改造成了公路。五块大石板中的四块,在1962年修建坎下桥时,用在了此处。坎下桥位于新渡桥村新桥路142号旁。如今,站在桥边,模糊可见大石板横侧面有十几个凿刻文字。大概是角度不好的缘故,站在岸上,许久都无法辨认石板上的文字。如有船,置于桥下,应该能够辨认。大家推测,所刻的字,应该是捐献石板的人名和时间。另一块板已经不知所终。
瑞安大地,既有江南沿海冲积平原特点,又有山岳丘陵地区特征,河道密布,溪沟纵横,形式多样的石梁桥、石拱桥逾800座。随着时间不断推移、社会发展需要和自然形态变化,许多桥梁将如新渡桥、五板桥一样,渐次淡出人们视线。但每座桥具有的独特构造工艺文化,桥存续时的历史文化,以及与此相关的人文文化,不会因桥的消失而消失,而会成为人们铭刻在心间的乡愁记忆和精神寄托。
位于新渡桥村新桥路142号的坎下桥,桥面四块长石板由五板桥移来
坊额底村新的状元牌坊,建于2006年。老的状元牌坊离此约150米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