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光

    在瑞安老城，曾有一所小学，从1902年创办到1952年并入县中心小学，整整走过了五十年的历程。这五十年，正是中国从帝制走向共和、从积贫积弱走向新生的巨变时代。这所小学，即几易校名的瑞安“东北小学”。

开瑞安小学教育之先

    1900年8月29日，清廷下诏决定于次年开始改革科举制度，废除八股考试。9月14日又下诏，命京师大学堂切实整顿，各省书院均于省城改设大学堂，各府厅直隶州均设中学堂，各州县须设小学堂，并须于各地多设蒙教学堂。

    作为温州地区维新运动中心的瑞安县闻风而动，在孙诒让先生的倡导下，1901年冬，设筹备事务所于玉海楼，计划将县城原有的学计、方言二馆合并为瑞安普通学堂，并加以扩充，分设中文、西文、算学三个专修班，于次年正月二十日开学。

    与此同时，为启蒙童稚，又在县城四隅创设蒙学堂。据《孙衣言孙诒让父子年谱》记载，1902年“正月，于瑞安县城内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四隅各设蒙学堂一所，以广济寺、忠义庙、关帝庙、显佑庙为各该校舍，每校常年经费暂定为三百六十元，出于各庙款、学生修金及绅富捐，学额各五十名，每名修金六元、四元、二元不等，此瑞安小学教育之所仿也”。

    《瑞安市志》称：“东北蒙学堂的创始人为孙诒让、黄金锴、金缄。”此言较为笼统且名字有误。据1903年5月15日发行的中国留日学生浙江同乡会编《浙江潮》第四期载文：“东北隅蒙学堂的发起人为孙诒让、黄曾锴，监督为金缄。”该文是光绪二十二年至二十八年（1896—1902）瑞安城内学校情况的调查报告，因此是可信的。

    文中的黄曾锴是瑞安“五黄先生”之一黄绍第的次子，黄宗英的伯父，曾留学日本东京高桥高等商业学校、明治大学等校，富有爱国热忱。当俄国沙皇派兵强占奉天（今沈阳市）时，他与当时中国留日学生九百余人，齐集东京锦辉馆，声讨帝俄的侵略暴行，并与林调元等17位温州籍留日学生发表《抗俄宣言》（原件藏温州博物馆），表达誓与侵略者决一死战的爱国赤诚。其子黄宗甄曾任中国科学院秘书处处长、科学出版社编辑室主任等职。金缄为监督，相当于现在的校长，负责具体办学事务。他也是当时瑞安演说会的干事。

    该文献记载：“东北隅蒙学堂的课目为国文、伦理、历史、地理、算学、图画、体操。教习为吴孟龙、邵秉中、吴纲，会计及庶务为胡锦涛、池虬。生徒四十人。经费出款常年四百元，入款绅富之捐输、亩产之提成。设立时间为壬寅（1902）正月。”

    这里提到的池虬，又名池源瀚，字仲霖，瑞安县城人。清宣统元年（1909）举孝廉，三年殿试一等，以知县用，未仕。民国四年（1915）后，历任福建平潭、松溪、崇安、山东阳信等县知事。十七年归寓永嘉城区，创办国医国学社，行医讲学。他是瑞安著名学者俞君尧的爱徒，又是俞君尧之子俞春如的恩师。

    此前瑞安的蒙馆以识字教学为主，课程有《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神童诗》《千家诗》和《幼学琼林》等，程度较高的蒙馆则还授《大学》《中庸》《论语》《孟子》等。而东北隅蒙学堂的课目则与此迥异，体现了德智体全面发展、中西学融合的新学特征，开瑞安新式小学教育之先。

    战火中艰难前行

    东北隅蒙学堂以忠义庙为校舍。忠义庙是瑞安历史上一所著名的庙宇，它与瑞安十大历史名人之首蔡敬则息息相关。民国《瑞安县志稿》曰：“忠义庙祀汉安固令蔡敬则，在东北隅县治后，即旧崇福堂故址。”蔡敬则初创安固县，功绩卓著，“创城池，立署于邵公屿，政令明肃，境内大安。”故后人立庙祀之。“庙始建于公署，晋时迁署为县，改庙于东偏，即神私第。明洪武二十二年（1389），取勘祀典，有司祭以中秋望日。弘治戊申（元年，1488），高令宾以庙偪尔治所，议迁崇福堂废址。”此后忠义庙多次重修，但总体结构未有大的变化。

    1903年十一月，清政府颁行《初等小学堂章程》等学堂章程，规定小学学制为9年（含高小和初小）。东北隅蒙学堂由此改称东北初等小学堂。1912年9月28日，北京政府教育部公布《小学校令》，初等小学堂改称初等小学校，学制4年，教课目为修身、国文、算术、手工、图画、唱歌、体操。东北初等小学堂改称东北初等小学校。1918年5月，省视学来瑞视察中小学，东北初等小学校与县立中学校、县立高等小学校、西南初等小学校、西南北初等小学校、西北初等小学校、聚星初等小学校、勤业初等小学校等8所学校受到嘉奖。

    然而，宁静的校园终被战火打破。瑞安相继于1941年4月19日至5月5日、1942年7月13日至17日、1945年1月21日至23日、1945年5月26日至27日四次沦陷，日机还多次对瑞安县城狂轰滥炸。特别是1942年7月7日至10日，日机连续4天滥炸县城，炸毁商店民房250间，震坍284间，死36人，伤23人，其中与东北初等小学校毗邻的大沙堤被两颗燃烧弹击中，焚毁房屋百余间，炸（烧）死10多人，著名的藏书楼海日楼毁于一旦。城内百姓纷纷逃难到农村，东北初等小学校被迫一度停课。

    抗战胜利后不久，国民党反动派发动内战，社会动荡，物价飞涨。1946年、1947年、1948年瑞安县的米价分别是上年的4.12倍、7.41倍、20.9倍，民不聊生，东北初等小学校也在困苦中勉强支撑、艰难前行。

    新中国成立后获得新生

    新中国成立后，东北初等小学校获得新生，学校改称东北初等小学。1951年春，笔者有幸进入该校一年级就读，亲身感受了它的最后时光。

    那时校门即忠义庙正门，宏伟厚重，雕梁画栋，朝北而开。门前是长达数米的石板铺成的平桥，古朴典雅，宽约十米。桥两侧是半人高的青石栏杆，雕有石狮子，栩栩如生。门前还有一对高大的石鼓，气势非凡。桥下小河流水潺潺，清澈见底，连接北濠河和西河。过桥是忠义街，三四米宽，花岗岩条块石铺成，平整光滑。忠义街一边临河，一边是一排坐北朝南的大宅院，朱门拱梁，飞檐青瓦，十分气派，尽显江南水乡的风韵。

    学校的礼堂是忠义庙的正殿，气势磅礴，雄伟壮观。戏台有一人多高，木制地板，我们曾在上面演过《狼和小羊》。教室设在正殿两边的廊庑中，宁静安谧，我们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度过人生最初的求学时光。

    1952年，东北初等小学并入瑞安县中心小学，走完了它五十年不平凡的历程，我们也成了该校最后的一批学生。

    后来，这片校舍相继作为瑞安县初级师范、瑞安中学初中部、瑞安城关一中、玉海中学、玉海实验中学的校舍，在新的时代里，继续为瑞安的教育事业作出新的贡献。